小姑娘小伙子圍著扎西逗樂。扎西今天穿了藏服,很隆重的樣子,其他人也都打扮得有頭有臉的,好像要集體出門做什麼大事。
周遙默默趴在窗台上,看他們笑。
駱繹無意間抬眼,瞥一眼她的窗戶,就看見她毛茸茸的腦袋歪在上邊,表qíng有些孤單的樣子。
他看著她,慢慢地吐出一口煙。
她的隊伍出發時,他看到了,同伴都走了,就剩周遙。
周遙見他看到了自己,發問:“駱老闆,你們要出門?”
駱繹說:“扎西的哥哥結婚。”
“藏族婚禮?”她直起腦袋,眼睛亮了亮。
“想去?”駱繹問。
周遙點點頭。
駱繹說:“下來。”
周遙飛快溜下chuáng,在箱子裡翻來找去,最後換了件白色毛衣,配海藍色的闊腿褲,還對著鏡子把頭髮梳了好幾遍。
她確定自己收拾得很漂亮了,沖自己咧嘴一笑,chūn。光滿面地下了樓跑進院子。
駱繹正咬著煙,聽到動靜朝她這邊看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注意到她此刻美好的狀態,短暫之後又移開。
一伙人熱熱鬧鬧往村子裡走,
駱繹走在最後頭,問周遙:“怎麼不穿那件裙子?”
“去別人婚禮不好穿紅色。”周遙答。
駱繹淡笑一下,說:“這邊不講這個。”
周遙想了想,跑到他前邊,張開手臂給他看:“我這身不好看?”
“……”他不回答,繞過她繼續往前走了。
扎西的家就在亞丁村里,是一棟很大的藏式碉樓,城堡一樣,屋子旁邊是田地和花圃,粉粉綠綠的,很是好看。
由於結婚,附近的屋頂上、樹上、到處掛滿了彩色的經幡,用來收集上天的祝福。一條條旗幟拉在空中迎風招展,抬頭望去,湛藍的天空被切割成了一塊一塊,藍寶石一般。
扎西作為新郎的弟弟,自然要去接新娘。駱繹問周遙,要不要湊去看熱鬧,周遙早已迫不及待。婚禮上還有什麼比看新娘更叫人興奮的。
新娘是同村,家離得不遠,新郎chūn風得意騎了馬去接。男方的親友唱著歌跳著舞快快樂樂跟在後頭。到了新娘家門口,歡樂的氣氛達到高cháo,新郎下了馬,被大傢伙兒蜂擁著往屋裡擠。
周遙也樂顛顛跟著跑,卻被駱繹揪住她後衣領給扯了回來。
下一秒,站在樓頂的小孩子們提著桶往樓下潑水,一伙人澆成了落湯jī。
水花濺了周遙一臉,她愣了半秒,隨即哈哈大笑。
迎親的人濕了頭,更熱qíng地往屋裡沖;女方親友齊齊攔住,說得先在院裡唱了歌跳了舞。
這倒不是難題。大伙兒都慡快,男人們扯開嗓子就唱起了歌子,女人們舒展身姿便跳起了民族舞。
周遙在一旁看得正歡兒,被一個跳舞的姑娘扯進隊伍。周遙絲毫不扭捏,學著她們的動作就歡歡樂樂地跳了起來。
駱繹在一旁靜靜看著。一眾人裡頭就她一個小小白白的臉,格外顯眼。她皮膚原本就白,白毛衣的光反在臉上,愈發白皙。那闊腿褲又長又寬,像一條海藍色的裙子,跳舞時隨風涌動,如海上的波làng。
周圍人影攢動,駱繹目光筆直看著她,看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像山里盛開的花兒。
很快跳完,一片起鬨聲鼓掌聲。
散了場,她目光明亮,在人群里四處尋,找到他的位置,立刻跑來他跟前站好。她拍著胸口喘著氣,臉頰上笑容未散,紅潤有光。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緩慢開口:“悠著點兒,別高反了。”
周遙輕輕喘氣,嗔怪道:“來那麼久了,怎麼還會高反?”
他正要開口,
又聽人們起鬨:“絆柴火兒!絆柴火兒!”
周遙立即伸著脖子望,拉著駱繹的手臂搖了搖,問:“駱老闆,絆柴火兒是什麼?”
駱繹看一眼袖子上她細小的手指,有些漫不經心,說:“你馬上就知道了。”
院子中央擺上一堆木柴,親友們鬨笑著把新郎抬起來,周遙正納悶,就見眾人突然把新郎拋向空中,新郎墜落到那堆柴火上!
周遙一驚,立刻別過頭去。
過了半刻,人們的歡笑聲重新傳來,駱繹輕輕拍了拍周遙的肩膀。
周遙臉上已沒了興奮勁兒,小聲道:“這個太危險了。”又嘀咕一句,“要是我結婚,我才不讓他們這麼摔新郎,摔壞了怎麼辦?”
駱繹道:“等你結婚,自然有你們那兒的鬧法。”
周遙不同意,抬起下巴:“反正我不准他們鬧。誰鬧就把誰趕出去。”
駱繹逗她:“要是新郎樂意鬧,你把新郎也趕走?”
“……”周遙沖他翻了個白眼。
進了屋,見著了眾人簇擁下美麗的新娘。新娘穿著橘紅色的藏服,頭髮編成小辮兒,墜滿珊瑚蜜蠟和綠松石,光彩照人。
新娘的父母和親友們正給她戴哈達送祝福,很快新娘脖子上掛滿了白色的哈達。
長輩們拉著新娘同她說話訓誡,周遙也聽不懂,便先行離開,走的時候偷偷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帶在路上吃。
駱繹和她一起往回走,一路上,彩色的經幡迎風飛揚。
路邊堆著了石頭堆,每塊石頭上都畫著彩色的符號,那是祈福用的瑪尼堆。
經過一個瑪尼堆,有一塊石頭掉在一旁,駱繹彎腰撿起來放回石堆之上。
周遙難得見他這樣,意外:“你在祈福?還是你有什麼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