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查完房走了,一併出去的還有那個害怕被遷怒的外國翻譯。
等病房完全清靜下來,郭政辛又坐回了老位置,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握著林憬的冷得發青的右手,指腹在手背上來回摩挲,像前幾天一樣絮絮叨和他說話。
「爸爸今天吃了中餐廳送來的餃子,味道還不錯,韭菜雞蛋餡,明天想試試白菜豬肉餡的,估計也不錯。羅馬這幾天下雨不斷,哎喲,濕漉漉的好難受。」
「兒子,你別怕啊,金萩這回真蹦躂不起來了,爸爸收集了足夠的犯罪證據,警方已經把她控制起來了。」
「我才知道,她之前還騙過你一千萬的畫?真是太可惡了,你還在念書,遇到這種事該怎麼解決喲…」
「兒子,下個月媽媽祭日,你別錯過了。」
郭政辛想了想,接著說:「我的腿不是才恢復嘛,醫生建議多走動,昨天小孫,就是我那個秘書,他說我這段時間缺乏運動,要我去什麼什麼地方看看畫展,我想著畫展啊,我兒子喜歡,就問了具體時間和地址。兒子,你能不能趕上?爸爸陪你去,我也將就提高一下審美…」
郭政辛百無聊賴說著日常瑣碎,過去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會說。他記得他住院那幾年,其實挺渴望有人能和他多說說話的,但是沒有,他也抗議不了,每天都度日如年。
「…哪一天,我想去。」
林憬回答完咳嗽好幾聲,通了乾澀的嗓,郭政辛嚇得一抖,忙要去按呼叫鈴將醫生喊回來,林憬及時道:「不用,先不用。」
為了拉住郭政辛,他的右手抬了抬,意外聽到叮鈴鈴的脆響,原來是他手腕上戴著銀鎖紅繩。
林憬彎手臂湊近到眼前,這小玩意兒和他在絲絨袋裡看到的長命鎖如出一轍,只不過他現在戴的是成人款。
「戴著不舒服嗎?」郭政辛握著他的手,打算將繩子松一松,林憬卻搖頭,說鬆緊剛剛好。
「你一歲不到的時候反反覆覆發燒,一直不好,你媽媽就給你把周歲禮物提前拿出來戴上,說來也神奇,當天晚上燒就退了。」郭政辛頓了頓,「我就是試一試,這個方法還管不管用了。」
「…管用。」林憬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心中備受震撼,莫名有想哭的衝動。
郭政辛這種人,竟然會為了他搞迷信這一套,或許真是被嚇著了……
郭政辛最後還是喊醫生過來再給林憬看看,醫生說只要醒來人就沒什麼大礙,但是想轉回中國的醫院,得再住兩天養一養才可以。
郭政辛下意識看林憬,因為醫生說的最後一句他並不想他的小兒子聽到…
他不確定小兒子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國,還是拼了命也要繼續執著蕭知衍。他不知道。
林憬面色蒼白,聽了話沒多大的反應,等醫生出去,他閉口不提剛才的事,只說口渴想喝水。
晚飯還只能吃流食,郭政辛就給他聞一聞白菜豬肉餡的餃子什麼味兒。林憬張嘴,他便把餃子收回去,「醫生說還不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