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又何嘗捨得,可如今,我又怎麼捨得…..」他語無倫次,卻知道她一定聽得明白。
她放下手裡的絲綢,偎依過來,將手臂輕輕環過他的腰間,他與她雖然幾年的朝夕相伴,卻從未逾距,這般的親近也是頭一遭,她低聲說道:「我心甘情願。」
孟謙撫摸著她的頭髮,嘆了口氣:「傻丫頭。」心裡想將她摟得更緊,恨不得嵌到自己的骨子裡,手卻硬生生地將她推開。
雲朵舍了羞澀,抬起頭,脈脈地看著他,低聲細語:「自從你回絕了劉公公,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什麼都不要,只要能跟著你就好。」
孟謙攏攏她的頭髮:「傻丫頭,若是問春,飛霞,我也那麼回絕的,我怎忍心你們這樣的女子去陪他一個宦官。」
「我知道,可是當時我已經起了心意,若是你答應了,他要的便是一具屍首。」
「雲朵,你這性子如此剛烈,日後可別欺負我。」孟謙見她變得傷感,便逗她一句。
她聽見「日後」兩個字,不知道心裡有多甜。她並不關心雲捲雲舒,潮起潮落,只要與他在一起,即便是窮苦又有何妨。
她的眼睛亮得如同星子,趕緊說道:「你說了日後,可不許反悔。」
孟謙無奈地笑笑:「日後的事最難說,人怎能知道以後呢。」他說這句話時,心裡晃過家事的變遷,萬分感觸。
雲朵恍然發覺,自己倒象是個逼婚的,雖說沒那麼個意思,架勢與語氣倒是很象。
她拿起絲綢急步走出去,臉上熱度減了些,積蓄在心裡的話終於一吐為快,將來如何不去管,心裡一片安定。
當務之急
雲朵找了個鋪子將上好的幾匹絲綢換成三個人的冬衣,又為孟謙置辦了衣帽,鞋襪等物。剩下百十文錢,她在巷口的小酒坊門口徘徊許久,不知道,打一些酒回去,是否合適。
小鋪子裡飄出的酒味平淡中和,不象春風醉,有著咄咄逼人的濃香。她立在巷口,想起他,每日晚飯之前都喜歡淺斟一杯,雖然他酒量不淺卻難得放開一醉。淺嘗即止,很有節制。
今日提酒回去,是想讓他一醉解憂,卻又怕勾起他的心事。她猶豫良久,終歸是帶了一壺。人生的寂寞傷悲,生離死別,權讓這一壺酒先湮滅了再說。
進了屋子,他卻不在。滿屋的物品卻不剩一件。雲朵手裡的酒壺險些跌落地上,他莫非已經離開?她心裡酸澀急迫,將手裡的包袱和酒壺匆匆放在桌上,飛快地出了院落。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的街道行人,她彷徨無助,何處尋他?
她先去了孟府,封條依舊,寂靜無人。孟家酒坊,也是死寂一片。劉家,他說過再不會去。而染香山,他會去麼?隱居山野,不問世事?
她無助地站在酒坊門口,頓覺天下之大,他也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去處而已。
暮色漸起,她立在酒坊門口半個時辰,已經有不少人側目。她低頭匆匆離開,心象地上的落葉,被風卷的忽上忽下,茫然無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