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轉頭,呼吸有些急促,她雙目秋波潺潺中映出陸之慈修長的手指。
他慢條斯理地將薄荷油倒在手中,低眉視線與沈皎的相會,今日少女的唇格外得紅,像是點上硃砂。
陸之慈沉聲道:「若小姐不介意,阿慈幫小姐擦。」
風中燭火搖晃,火燃燒蠟燭滋響,沈皎點頭,隨後轉過頭去,趴在木桌上,兩條白嫩的手臂枕著腦袋。
沈皎青絲泄在背上,陸之慈伸手將青絲撥開,少年的手偏冷,沾著清涼油貼在背上剛好緩解燥熱。
陸之慈的手在雪白的背上遊走,除了清涼,沈皎還感覺到一絲癢,說不出得癢,像是嫩芽使勁鑽著土層。
她背對著陸之慈,竟生出了害怕,她忍不住喊,「阿慈。」
「嗯。」
陸之慈像往常一樣回,少年聲氣沉厚。
他靜靜注視著沈皎的背,上面有一道疤,那是她為心上人所留。
他記得那天,竹林幽深,她毫不猶豫為敬王蕭容景擋劍。他亦是,用手抓住了劍。
此刻手掌上猙獰凸起的疤痕,正摩挲著她潔白的背。
觸碰到沈皎細細的疤痕時,陸之慈的手停頓了一會。
兩條疤貼合在一起,仿佛有一條線將他們的疤痕牽連在一起。
少年的氣息逐漸沉重,沈皎察覺到原本冰涼的手漸漸變得滾燙,這讓她更不適,她又喚了聲,「阿慈?」
「小姐何事。」
陸之慈抽手,他塞上塞子,窗外的風像是得了指示,漸漸停歇。
青花瓷缸里的水映出他的側臉,陸之慈望著那張臉,那是一張奴的臉。
他卑賤,任人欺凌,任人打罵,生來是下跪的。
瓷缸水面還有一張臉,她抬頭茫然地看向他。
昏暗下,那一圓水缸中只有他們兩個,與世隔絕,月色之下,唯有彼此。
窗外下起瓢潑大雨,雷聲驚耳,雨水化解燥熱,沈皎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沈皎伸手從盤子裡拿了塊桃酥,遞向陸之慈。
「阿慈,你替我嘗嘗,它可還燙。」
陸之慈低眉,望著粉嫩手中的桃酥,他聽話地捏起一塊往嘴裡送。
桃酥加了很多糖,很甜,旁人吃了會覺得齁牙,但沈皎不會,陸之慈也不會。
因為他曾聽沈皎說過,糖多點好啊,甜了就不苦了。
陸之慈嚼了許久,是呀,糖多點好啊,他吃得苦太多了,多到他已麻痹。
得到了一點糖,一點甜味,陽光溫和了寒冬。
他就像是一條貪婪的狗,再也離不掉了。
沈皎見陸之慈光吃不回,她湊近又問:「阿慈,是不是還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