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聲傳來,沈皎轉頭,高內監走下馬車,謝蘭意連忙領女兒跪下。
宮中傳來聖旨,謝鄭氏救老王爺有功,皇上嘉善,封其誥命,賞金鳳冠,良田數畝。
大舅母重傷臥床榻起不來身,是謝子衿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接受了以命換來的賞賜。
永安王拿他娘的命擋劍,他卻還要如狗般跪在這,誠謝,不能有絲毫怨言。
沈皎稍稍抬頭,謝子衿面色憔悴,眼下黑青,寒風淒切,他佝僂著背起身。
有些搖搖晃晃,沈皎慌忙上前想扶住他,謝子衿側身,躲開沈皎。
他看向沈皎,言語依舊溫和,只是無了往日爽朗,「外面寒冷,皎皎表妹還是早些回去。」
沈皎手停頓,後又捏緊,她苦澀笑了笑,從袖口拿出平安福。
「這是皎皎今早去城西寺廟求的平安福,大舅母一定會好的,表哥照顧大舅母,一定要多加休息。」
謝子衿接過,點頭道,「那我便替阿娘謝過表妹了。」
二人再無言,沈皎轉身上了馬車回沈府。
後來再次聽到謝子衿的消息,是大舅母的葬禮。
大舅母終究沒能熬過那七天,棺槨被送去常州,沈皎曾在城外遠遠看過謝子衿一眼,他披麻戴孝,抱著大舅母的靈排。
表哥終不似當初意氣風發。
沈皎想起送大舅母棺槨前一夜,表哥守著靈。
沈皎放心不過,背著阿娘翻牆進謝府。
謝子衿聽見動靜,他轉頭,一臉滄桑。「皎皎,表哥沒有娘親了。」
沈皎走過去,跪在他身旁,拍著他的背,「大舅母在天有靈,也不願看你如此痛苦。」
可說到最後,沈皎又道:「表哥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寒風吹起白色綢幔,謝子衿捧著臉,顫抖著背脊,號啕大哭。
沈皎則是陪在他身邊,不停地拍著他的背。
後來,謝子衿哭累了,二人臥膝長談。那夜,沈皎與謝子衿從天南聊到地北。
好似要將這一生都聊完,彌補欠下的遺憾。
謝子衿說:「那時,我想盡辦法掙脫母親的束縛,想著離母親更遠些,再遠些。可如今阿娘不在,我又很想阿娘。若我當初不來京城趕考就好了,阿娘就不會來,也不會被永安王拉著擋劍。」
沈皎望著搖晃的燭火,蠟花四濺,她問謝子衿,「表哥可後悔,後悔當初說想改變命運。」
「後悔。」
沈皎抬頭,心沉了下去,像投入深潭,溺死的何止謝子衿一人。
謝子衿嘆氣,「事已如此,多說無益。」
沈皎手纏繞著衣帶,因心事而不停撥亂打結。
「那表哥接下來可想好怎麼辦。」
「自然是一路仕途。」他遙望天上星辰,像是在遙望曾經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