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儀大笑,驟然瞳孔一震,寒劍揮下,抽出血肉,濺起鮮血於梨樹之上。
大雪紛飛,覆於梨樹枝丫上,恍若樹開梨花。
血沾染在陸之慈白淨的面龐,他不緊不慢抬手,抹去血。
他察覺到門口動靜,迅速側頭。
沈皎摸著院門,不知是夜寒還是恐懼,她渾身顫抖,心似斷了線的珠子。
沈皎驚恐後退,她於大雪中搖頭,手指顫抖。
她怕他。
陸之慈想起沈離月所說,沈皎怕他。
他起初便好奇,後來不解,直至今夜她那害怕如洪水溢出,她看他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皇甫儀說,他像他,終將被世人恐懼,唾棄,憎恨。
不,陸之慈大步走去,他殺了皇甫儀,不再是逆臣之子。
他復了仇,不再受梁老的控制。
從此之後,他只是陸之慈,她取的陸之慈。
一劍封喉,血濺滿樹梨花,那雙黑眸。
恍若無數個午夜噩夢。
一幕幕交織,分不清夢與實。
她聽見狂風呼嘯,耳畔幼年救她的那個天神一遍遍重複。
死亡,死亡,死亡!
順宿命之流,終既定結局。
不!她回頭跑,還沒幾步,便因腳傷重重摔在地上。
「皎皎。」
陸之慈慌忙伸手,想扶她起來。
沈皎手肘撐在地上,後退,泥濘的土地混著雪水弄濕了她的衣衫,冰冷徹骨。
「皎皎,你怎麼了。」陸之慈擦去身上的血,彎起唇角道:「我是阿慈啊。」
他握住她的手,望著臉色慘白的沈皎,想抱住她。
與此同時,無數吶喊著死亡的聲音在她腦中如火藥炸開,再形成藤蔓緊緊裹住她的心臟,喘不過氣來。
她不想死。
眼前之人與夢魘之人交疊,她抽出手中的簪子,扎進他的胸口。
陸之慈蹙眉,狠狠一怔,鮮血涓涓流出,沾滿少女瓷白的雙手。
他不可置信低頭,後又揚唇苦笑,「這是你第二次殺我。」
他說,「有長進,比上一次,要更狠,更准。」
他將簪子拔出,再次握於沈皎手中,「只是可惜了,還是偏了一些。」
白色的喘霧與漂泊的雪在夜之中,一熱一冷。
陸之慈握住沈皎的手,迫使她再近一些,他將簪子抵在他心臟的位置。
他想,如若她殺了他,會不會就不怕他了。
陸之慈牽起嘴角,「往這裡扎,來,斃命於你的手上,也算一種享受。」
冰冷的銀簪,於滾燙的鮮血淋漓里,一分分沒入血肉。
鮮血流淌,從指縫間溢出,滴在薄薄的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