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雪化,雪水沿著屋檐而下,砸在青石板上。
陸之慈聲沙啞道:「張雲起,你救救她,你不是說你有個師父能起死人,肉白骨嗎?」
張雲起嘆氣,他雖這麼說,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讓死人活過來的醫術,還是死了七天的人。
加之此行,師父遊歷不知所蹤,師父向來神秘,難尋蹤跡。
「我只能保住她的肉身,讓其不再腐爛。」
張雲起與沈皎朋友多年,如今一別,悲痛萬分。
「算來今日是她的頭七,還是將沈皎葬了,入土為安為好。」
陸之慈抱緊沈皎不言,他不葬,便這麼抱在手中,如此相伴一生。
帝王少師從此不理朝政,抱著一個屍體在喜堂。
蕭容景曾來鬧過,站在少師府大門,拔刀誰也攔不住,闖進喜堂就要搶沈皎屍骨。
「陸之慈,你強占皎皎屍體,不讓她入土為安,死也難安,本王今日定要帶走皎皎,殺你這狗賊。」
最後是太後親臨,才阻止這場鬧劇。
沈離月望著燭火紅帳下,陸之慈守著少女,虔誠跪在她身邊。
「斯人已逝,入土為安。皎皎在天也不願看你如此,她一向愛自由,惡困於宅院,她喜高山流水,你選個好地,把皎皎葬了吧。」
沈離月走後,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陸之慈將沈皎抱出喜堂,埋在西山,她曾與他說過,從西山看,能看見整座京城。
他想讓她看見他。
旭日東升,初日熔金,日出的光映在陸之慈和墓碑上。
墓碑上的字由陸之慈一寸寸刻下。
上面所刻,吾妻沈皎之墓,生於春,卒於冬。
邵陽三年,少師輔幼帝,啟國繁榮,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大啟傳言,沈氏之女鐵骨錚錚,巾幗不讓鬚眉,以身殉國,以血祭赤旗。
坊間不再有蠻女言,聖人稱讚,百姓讚頌,城西峨眉書院出功名無數,名聲大噪,狀元及第,榜眼探花備出。
後有人探峨眉書院建者何人,竟乃沈氏之女,沈皎。
邵陽第五年,首輔陸之慈攝政,一手遮天,清風峻節,克己奉公,受民愛戴。
府中無妻妾,朝中官員諂媚送美人無數,皆被退下。
道:為亡妻守節,此生不渝。
邵陽第八年,西山洪水,山倒土塌,史稱百年不遇,天災浩劫。
墓碑棺槨沖入洪水無數,暴雨數日,洪水傾盆。
首輔陸之慈,冒雨而行,在洪水中尋找亡妻屍身。
勢要與她同死,殉葬於洪水泥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