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濯則靜靜站在他面前,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床上的青年。眸中有心疼,有難過,更有很多期待。
有用的是不是?就算日後程師兄再也沒辦法修行,他起碼還能當一個健健康康的普通人。
雖然和過去的他依然是天壤之別,卻也總好過一身重傷地被人扔在路邊。
不過……
目光垂下一點,曲濯又看到了凳子上的肉粥。
他的表情里又多了點糾結。早知道師兄已經醒來、睜眼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吃藥,他就晚點兒把肉粥舀出來了。這下子,待會兒師兄吸收完藥性,碗裡的粥水豈不是已經涼了?
要不然直接把碗端回炊房?放在爐子上熱著,等到師兄這邊妥當了,他再給它拿出來?
曲濯權衡一番,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所以他輕手輕腳地上前,不單單是不能發出走路和手上動作的動靜,最好連呼吸都別有一絲聲音。
這樣將手指貼在碗壁上,少年:「……嘶!」
好燙!
他連忙把手又抽了回來。自己聽不見,便不知道剛剛那下他發出了多大動靜。還是等到將指頭捏在耳垂上、將上面的刺燙熱度降下來,曲濯才對上程屹的目光。
他的眼睛也跟著睜大了,後知後覺,從剛剛開始自己的嘴巴就一直張著。
曲濯:「啊啊……」
想要道歉,偏偏連道歉都說不出來。
他心中著急,好在對眼下狀況也算有經驗。程屹只見少年表情變化了片刻,猛地記起什麼似的,又從芥子袋裡取出紙筆來。
他也不去找旁邊的桌子,就將紙頁放在床上,隨即蹲在前方寫字。握筆的姿勢倒是顯得很秀氣,只是為求速度,寫出的字跡便是一片散亂。把紙提到程屹眼前的時候,程屹差點沒認出來。
他看看紙頁,再看看少年從紙頁後面探出的面頰。
沉默片刻,程屹笑了。落在曲濯眼裡,還是之前「程師兄」那副風度翩翩的樣子。
就算跌落雲端、身染污泥,他也能挺直脊骨。從曲濯手上接過毛筆,在下一張紙上寫:「不必師弟多費心思。我已經梳理過藥性,身子骨恢復得著實不錯……」
曲濯唇角高高地勾了起來。
程屹看在眼裡,又寫:「師弟恩德,程某絕不敢忘。若有來生,定要當牛做馬……」
沒寫完。
小聾子按住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嚨里又是「啊啊」的聲響。
程屹微微偏頭,臉上的笑意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他心裡其實有些煩躁了。自己知道對方是裝的,對方應該也知道自己是裝的。大伙兒都默契一點,自己再養上幾天傷,然後把「赤霞芝藏在哪裡」告訴對方——說之前,談一談「真正的價格」——兩邊就算是交易結束。從此一拍兩散,再不牽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