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鎮沒想到夏景的態度對他如此……良好,令他神態動作都不由微微僵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水,久久難以回神。
面對這般灑脫大氣的夏景,他此刻竟有種自慚形穢的挫敗感。
什麼時候,他沈鎮也需要這些陰謀詭計來挽回當初的一切了?當年他也曾懲治過不少暗中作梗的奸佞小人,如今自己……卻也成了他們?
「怎麼,鎮王難不成還怕本王在酒里下毒?」
夏景見沈鎮久久不動彈,玩笑般地說了一句話,卻令後者立刻浮現幾分心虛,他冷哼一聲,二話不說端起酒杯仰頭喝乾!
辛辣的酒水入喉,嗆得沈鎮咳嗽兩聲,思緒從糾結猶豫中脫離開來。
他眼神陰鷙地掃了一眼夏景的腿,語氣不明地問道:「當年你我二人同遭暗手,重傷昏迷,近乎活死人,而且聽阿一他們說,你的傷勢比我更重,你……何時醒的?」
「也就前幾天。」
夏景提及此事,滿臉感慨,「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交代了,沒想到不僅能醒來,還是雲卿親手將我治癒,我虧待她的,太多了。」
沈鎮搖著酒杯,臉上的陰沉一點點收斂,語氣和善了些,「雲卿真是你和定北侯之女,雲舒的親生女兒?」
夏景聞言面容沉寂片刻,左手不自禁撫過心口,微微點頭:「我不知這些年,雲卿吃了多少苦。那孩子聰明又隱忍,處理起事來理性克制,撐起這偌大一個止雲閣……這樣的女兒,優秀到足夠令我驕傲!」
夏景臉上的面上越發苦澀,「倒是便宜了你家小子。」
沈鎮捏住桌角的手倏然一緊,挑眉道:「便宜?我兒何曾配不上你女兒?!你與雲舒並未成婚,論身份地位,我兒比你女兒高出一萬倍!到底是誰占誰便宜?」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意那些虛名?」
夏景微微蹙眉,「大夏都已覆滅,那些家族榮耀,朝堂地位對你而言真的那麼重要?」
沈鎮眉眼愈發冷肅,嗤笑不已:「你也是夏家人,就沒想過復國?本王可不信。」
「沈鎮。」
夏景面容平靜,「這麼多年過去,你真是一點都沒變。有野心是好事,可若是令野心無休止地膨脹下去,超出掌控,小心……被吞噬了自我,晚節不保。」
沈鎮呼吸一窒,望著對方平靜的臉,這一刻仿佛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他被野心反噬?
「開什麼玩笑!」
這一刻,沈鎮心亂了,面上卻未表露半分,不論是他還是夏景都曾身處高位,喜形於不露於色乃是掌權者最基本的技能,抑或是說……本能。
夏景並未發覺沈鎮的異常,面對當年的朝堂同輩,他自然而然便有種親切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雲卿什麼都好,可就是太過隱忍克制,將臉上的表情通通都藏起來,藏進心裡,她對我很客氣,可我看不透她……」
夏景的神色落寞又黯然,「我現在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就在這裡等著她,等她有一天能接受我,叫我一聲爹,那便死而無憾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