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一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帶什麼花!”隨手輕撫著髮髻,心裡卻在暗自得意。
“看你!總說自己年紀大了,這幾十年,我每天都看著你,每天都是一個樣子。我的高陽好看!”他伸手摸了下我的臉頰。
其實,我知道,雖然我順利的挺過了這個寒冬,可只有我明白,我似乎已經撐不住了,或許生命真的到了盡頭。
辯機從背後環住我,似乎在為我擋住從背後吹來的風。看著山上的一草一木隨著風左搖右擺,生命,真的很美好!
“辯機,還記得大總持寺外的那片梨花林嗎?”我問。
辯機的下巴搭在我的額上:“記得!那年你才十三歲,我還是出家的僧人。”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我想去看看,雖然它經歷了好幾次蝗災,梨樹被換掉了好多次,可這個時候梨花應該已經開了。”
辯機手臂的力度更緊了,不知他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似乎有些哽咽:“好!過幾天我就帶你去!”
“我想沐浴。”我說。
“我們回去燒水!”說著辯機站了起來。
他將我抱起,慢慢的走回了草堂。
早在三年前,草堂里的銅鏡,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辯機判了死刑,從此,我便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模樣。
往常的梳妝打扮,辯機便成為我的參照,可是無理論我穿著哪一件衣衫,帶什麼樣的首飾,他的回答永遠都只有一個:“好看!”
只是今日杜荷上山來看我時,從他的表情我便知道,我的模樣一定很糟糕,這個傢伙眼睛裡還泛著眼淚,嘴角還偏要擺著笑容:“高陽,我們吵了一輩子!最終還是做了一輩子好朋友!”
我一如往常的瞪了他一眼:“沒有你拌嘴,我還覺得寂寞呢!”
說完他“撲哧”一聲笑了。
我望著在灶台旁燒水的辯機,那心裡說不清的滋味涌了上來,杜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辯機。
“高陽,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想想三年前,連太醫都說你活不過數月,可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杜荷急惶惶的勸著。
“我自己的身體,只有我自己清楚,能多與他相伴三年,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死後有人繼續陪伴他,可我了解辯機,他是萬萬不肯的,剩下的時日裡,唯有將他託付於你,我才能安心。”我說。
杜荷終於不再掩飾著悲傷,他抹了把眼淚,機械性的點著頭:“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