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只見霍錦寧從偏廳中不慌不忙的走的出來,將端著的一壺咖啡放在了霍成宣身前的茶几上,抬眸對霍成宏輕輕一笑:
“抱歉,三叔,你那一刀,沒要了侄兒的性命。”
方此時,霍成宏終於明了,這一切都不過是父子倆個的一場請君入甕的局。什麼父子不和,什麼不讓霍錦寧插手家業,不過都是做給他看的好戲,誘得他主動出擊,自亂陣腳,被人尋到了破綻,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不,此時談輸贏還太早!
霍成宏冷笑道:“你想要隆海,沒那麼容易,大不了我便做一回不肖子,就算把它砸在手裡,我也不會給你!”
“誰說我想要隆海了?”霍成宣似笑非笑。
霍成宏一愣,卻不知他此話是真是假了。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霍家產業龐雜,他霍成宏失去隆海,有所虧損卻不至於傷筋動骨,而他霍成宣得到隆海,財源廣進也不過錦上添花,二人爭的只是這塊霍家最初起家的金字招牌而已。有隆海紡織廠在手的霍家,才是昔日霍老爺子棄官從商,立志實業救國,一手建立的那個聞名海外的霍家。
可現在,霍成宣卻說,他不要隆海。
“因為,國內紡織業最繁榮的年月,已經走到頭了。”
開口的是霍錦寧,他的語氣淡漠而悲憫:
“昔日隆海設廠,是借洋務之東風,而後祖父在制度管理推陳出新,改進技術,才能在眾多紗廠倒閉之時,勉力支持。及至民國元年以後,隆海得以迅速做大,是因列強忙於大戰,無暇顧及紡織品輸華,國內市場這才繁榮起來。可如今,世界戰爭已經結束了。”
“外資競爭,棉貴紗賤,而之前厚利之下,設廠過多,市場已經無力承載。去年與隆海齊名的裕泰、蘇綸、振華相繼改組,福成、鼎新、久安已完全停工。而僅上個月的時間裡《銀行周報》上就有九家紗廠宣布破產登報拍賣。”
“昔日黃金時代一去不復返,三叔,你覺得我們還有千方百計得到隆海的必要嗎?”
霍成宏離開時,是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
他也許曾一時鬼迷心竅,想要出賣隆海,可這塊霍家金字招牌,終究在霍家子孫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樣的。
海清河宴,國泰民安。
隆海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那個。
昔日實業救國論的熱潮風靡全國,紡織廠麵粉廠火柴廠遍地開花,國人一度看到了富國強民的希望,卻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泡影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