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二小姐,霍二少奶奶,您放了他罷。”
蕭瑜不知為何,忽而有些想笑。
這一字一句,血淚控訴,仿佛她已經扼死了一朵戲壇蓓蕾,殺死了一顆梨園新星,簡直惡貫滿盈,罪無可恕。
然而,對這一切,她卻不能反駁。
“周大哥,你說得句句在理,我心底也極為認同。”
周光偉面容一緩,剛要開口,卻聽蕭瑜接著說:
“可這話我不愛聽,也輪不到你來說!”
稀里嘩啦——
茶杯被重重的擲到地上,摔得稀碎。
蕭瑜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他,冷聲道:“他是好是壞,與你何干?”
“怎麼無關?!”
周光偉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道:“你知道我從小到大,為了學戲,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嗎?可我不能,我這輩子就算唱破了嗓子,唱死在台上,我也演不了花旦,唱不成名角!人過中年,我也死心了,可當我見到碧雲天的那一刻,我聽他開腔的一瞬間,我這半輩子所有的夢想,全部死灰復燃了!我當不成名角,可我能把碧雲天捧成名角。我可以為他籌集資金,我可以為他宣傳造勢,我能讓他唱/紅四海,唱到美國百老匯,唱到巴黎香榭去!”
“可你不懂他,他不求名,不求利,他只是希望戲子的命別那麼苦,別那麼讓人瞧不起。”
“有一個碧雲天,還怕沒有千千萬萬個碧雲天嗎?”
周光偉越說越激動,他手舞足蹈:“如今國人視傳統為糟粕,視舶來為精華,對自己老祖宗的東西越發沒有自信起來。只要能把戲曲推到國際上,一方面促進交流,一方面也讓國人覺醒,我們自己就有最古老的藝術,最美妙的文化,怎能不叫人趨之若鶩?這樣何愁戲子再被輕賤?”
他猛地轉回身,雙目赤紅,直勾勾盯著蕭瑜:“我周光偉發誓,此生一定做到。”
他背後是門外冬日的懶散陽光,在他胖碩的身軀上勾出發亮的輪廓,仿佛這一刻,他已經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四周鮮花掌聲,潮水不息。
蕭瑜緩緩的拱手鞠下一躬,鄭重其事道:
“今日誓言,蕭瑜記下了,日後還請周大哥多多費心。”
第40章
除夕之夜,中山先生的病情再次惡化,入住協和醫院,剖腹檢查,六七位外國醫師集體進行會診。
窗外細雪紛飛,爆竹陣陣,一片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霍府中卻仍舊清清冷冷,只有兩個人,相酌對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