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要活著,和他汪雲飛堂堂正正一決高下。”
......
梅實迎時雨,蒼茫值晚春。
轉眼六月,上海進入了梅雨季,人說雨打黃梅頭,四十五日無日頭,連綿的陰雨天籠罩著這座城市。
阿繡的日子過的平淡充實,學校課程按部就班,課外活動有條不紊,雖然雨天阻擋了讀書會一周一次的外出聚會,無法和朋友見面,但她依舊可以在家中繼續讀書,自得其樂。
聽說南方局勢再次動盪,兩/黨合作出現裂痕,霍錦寧最近頻繁來往廣州與上海之間。
霍家老爺子霍熙懷辭官從商後,禁止霍家子孫再入官場。霍錦寧本身對爭權奪利並無興趣,然而政局和平,國家才能強大,政府安定,百姓才能富裕。霍家和康家如今是姻親,康家與革命黨的關係千絲萬縷,地位舉足輕重,而以目前形勢來看,單就康家姐弟之間,內部也有主義分歧,霍錦寧身為康家女婿,自然要在其中周旋奔波。
阿繡不懂這些政治大事,她最近找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正沉溺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書房角落裡有幾箱塵封的期刊報紙,從光緒到民國,中西皆有,年頭久遠,落滿了灰塵。整理完所有書架上的書籍之後,阿繡決心將這些也整理出來。
不經意在箱底發現了幾本舊筆記,隨意翻看,是成冊的剪報,上面偶爾還有霍錦寧的筆跡,掃一眼報紙大致內容,約是十多年前的東西了。
十年前的霍錦寧啊,還是同阿繡一般大的小少年,他還沒留過洋,沒見過世面,沒立下救國救民的雄心壯志,他接觸外界的一切手眼,便是這一張張報紙,一冊冊筆記,那麼他眼中的世界,又是什麼模樣?
阿繡懷著這樣隱秘的心思,偷偷的翻看了起來。
剪報按照時間編輯成冊,有辛亥那年的風起雲湧,有討袁之役的前後始末,有護國戰爭的轟轟烈烈開始,黯然結束收場......報紙都是一線材料,阿繡第一次,那樣真切,那樣細緻的了解過,過去這十幾年裡,腳下這片土地上真正發生過什麼。
千千萬萬的人為革/命流血犧牲,為的就是一個光明的新中國。
剪報中也有以人物單獨成冊,有蔡將軍,有中山先生,還有一位,是李鴻章。
年份不對,身份似乎也不對。
阿繡記得,曹老師曾在課上講過,這位李中堂與列強簽署了喪權辱國的條約,是腐朽的保皇派,是不折不扣的賣國賊。
帶著疑惑與好奇,她翻開了這本剪報。
這個人的一生,是前朝末代紛亂百年的縮影。
“予少年科第,壯年戎馬,中年封疆,晚年洋務。一路扶搖,遭遇不為不幸。”
世事瞬息萬變,方知經史子集,已不是治國之道,然而忠君愛國,終究還是唯一信仰。興辦實業,派遣幼童留學,帝國風雨飄搖之時,他妄圖已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可大廈傾頹,王朝的腐朽落後已是爛到了根上。
甲午戰爭,日本人狠狠的擊碎了中國人的自尊,割地賠款,家常便飯,他們叫囂著,讓七十歲高齡的中堂來日本籤條約,他不來,仗就繼續打!偌大個王朝,從太后到權臣,無人敢反駁,古稀老人只能顫巍巍的遠渡重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