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已經十分厭倦這樣的場合了,然而總有一些推拒不了的時候, 需要象徵性的出席。每當此時便有層出不窮的人湊上來攀附, 讓她總覺得自己在那些人眼中是塊沾了蜜糖的蛋糕, 一不小心就掉進了馬蜂窩裡。
“喲,侄媳婦,出來玩要開心一點, 打老遠就見到你冷著一張臉,要不要我介紹一些新朋友給你認識啊?”
許久不見的霍家七小姐霍冬英挽著男伴的手, 搖曳生姿的走了過來, 對蕭瑜周身生人勿進的氣息視若無睹,逕自挨著她身邊親密的坐了下來。
她伸手捻起蕭瑜指尖燃了半截的洋菸,放在自己口中, 煙霧繚繞間,彼此的面孔就這樣模糊了。
“還是不了。”
蕭瑜瞥了眼她身邊的男伴,“七姑姑的品味越來越差了。”
那男人二十出頭,油頭粉面,是典型的上海小開,若是以往霍冬英那些桃色緋聞還是你來我往的博弈,而今就只剩下一場錢色的交易了。
她只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也不顧身邊男人還在,直言道:“聽話就好了。”
霍七小姐十年如一日的風情萬種游弋在上海灘的風月場,身邊乾女兒換了一批又一批,男朋友換了一打又一打,而時光悄然流逝,她終究也老了。
“倒是你,和那個小戲子還在一起?”霍冬英揶揄。
蕭瑜不喜歡她的遣詞,皺了皺眉:“與你無關。”
霍冬英輕笑了一聲:“與我倒是無關,有人倒是很關心。我大哥前幾天還在家裡大發脾氣,兒媳婦這麼些年也沒給霍家生兒育女,當真是家門不幸,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多給霍小二張羅幾個姨太太。”
蕭瑜忍不住嗤笑一聲,“他倒是妻妾成群,也沒見人丁多興旺。”
唯一個兒子身上流著的,還不是自己的血。
霍成宣這幾年身體愈發差了,霍錦寧自從去了四川,父子關係降到了冰點。人老了,總是會變很多,霍成宣最近一段日子心心念念的不是公司廠子,而是什麼時候能抱上孫子。
可惜兒子三天兩頭跑到川渝,兒媳婦和別人不清不楚,委實是家門不幸。
“我呢,他就是別指望了,二哥哥那邊,他也指望不上。”
阿繡一去法國三年,歸期渺茫,霍大爺的心愿恐怕一時半會看不見希望。
蕭瑜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施施然起身告辭。
“七姑姑慢慢玩,我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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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汽車裡,看著窗外車水馬龍,高樓林立,蕭瑜倏爾會產生一種荒誕之感。
同屬一個國度,關外兩萬里土地落入敵手,三千萬同胞成了亡國奴,東北的抗聯游擊隊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支撐,北平激進的學生呼籲抗日不惜自焚在委員長官邸前,上海灘剛剛華燈初上笙歌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