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正在為林文思講的那些大道理煩惱,沒好氣地道:「福氣就是福氣,怎麼會是上世修來的?只是你自己掙來的。我教你,自然是因為你聽話懂事,如果天天跟我淘氣,鬼才教你!」
秀秀不以為意:「那也謝謝官人了!」
說完,一個人到了書房裡,擺弄裡面的筆墨紙硯。
徐平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發呆,這才認真地仔細思考自己的前途,將來要不要讀書參加科舉,博一個功名。
剛才與林文思的對話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了他,在這個時代,要想按正常程序讀書做官,靠譁眾取寵是沒有用的,只會適得其反。想想那個在後世得享大名的柳永柳三變,任小說家再怎麼吹捧美化他是當世知名的大才子,皇帝怎麼有眼無珠,也只是個科場不利。而在後世被捧上天去的那些奇才怪才,甚至名垂青史的大思想家,大多還是這一個結果,科場不利。
為什麼?真都是當政者有眼無珠疾賢妒能?兩宋最出類拔萃的思想家政治家王安石卻能科場高中,宰執天下。雖然被政敵的仰慕者們編各種段子黑了上千年,他思想的光芒便就在那裡,他挑起的思想爭論影響了這個民族上千年。
真正的人傑,自當應運而生,澤被天下,而不是躲在角落裡冷嘲熱諷,翻著白眼裝世外高人。沒有人是天生的神明,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意氣風發必有妥協退讓。就看這得失之間,要去怎麼選擇,怎麼理解了。
到了哪山就要唱哪山的歌,想要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傲,還想要特立獨行的灑脫,自然就要承擔這種行為的後果。說句不好聽的,所謂的做婊子還想要立牌坊,不是每個世界都有病的。
從思想到行為,真地要完全融入這個世界?
徐平迷茫了,這種選擇太沉重,讓他有些恐慌。
最後終是嘆了一口氣,這種人生大事還是先放一邊,安心做個莊主吧。
第9章 白沙鎮
上午徐昌過來看了徐平好幾回,見他不吭聲,最後忍不住道:「我一會要去鎮裡,大郎不去嗎?」
徐平這才反應過來,昨天酒肉也請人吃了,莊裡也規劃了,不能沒有下文,便對徐昌道:「好的,我們一起同去。」
莊裡並沒有馬,兩人一人騎了一頭驢,順著莊後的土路向白沙鎮去。
此時正是四月中旬,剛剛入夏,應該是草木繁茂,牛羊遍野的季節。可路上兩邊都是荒地,長著蘆葦雜草,偶爾露出的地面,泛著白花花的鹽鹼。
這哪裡是記憶中的中原,簡直如同到了漠北荒原一般。徐平心中暗暗嘆氣,前世說起北宋,都是汴梁城的繁華,卻不想京城的周圍,是如此的荒涼。
此時的中牟縣,超不過四千戶,最多兩萬人口,還不如前世的一個小一點的鄉人口多,實在是難以想像。宋朝按戶等攤派稅賦,為了降低負擔,一般每戶的人口都很少,多立戶,少交稅嗎,實際人口可能兩萬都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