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搖著頭,長吁短嘆,一個人進了屋裡。他十分後悔那天頭惱發熱,抄別人寫的詩,果然沒有好結果。林文思竟然看出他是個可造之才,再也不懈怠了,用出強硬手段,要把他打造成材。
《玉篇》和《禮部韻》是此時科舉考試最基本的參考書,屬於字典一流,後者又是著重於分韻部。以前徐平雖然也自己注意,寫字的時候還是經常有前世的簡體字不由自主地寫出來,口語更是比皆是。用林文思的話說,就是俗字村語屢教不改,這次是要狠狠給他治過來了。
不去考科舉倒也罷了,字隨便你怎麼寫,要去考科舉,寫字和用韻必須規規矩矩,不然就是有再大的才學,也一邊涼快去。這才多少年,真宗朝的狀元李迪差點就在這上面栽跟頭,因為出韻,險險連個進士及第都沒撈上,多虧宰相王旦愛他才華,才當上狀元郎。要是再往後看,兩宋文壇領袖歐陽修,誰敢說他文章不好?窮鬼沒有參考書,因為出韻在科舉路上一個勁折騰,直到找了個明白的老丈人才解決問題。
徐平命好,便宜老丈人是個科舉路上的明白人,先讓他把這基礎打牢了,不要以後弄笑話。再者前世徐平經過多少考試?也是個應試小能手,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要去考試,先得明白卷子怎麼答不是?
這個時代,沒人有意推行什麼標準化,別說平時寫字,就是刻出來的書上字的各種寫法都有,大家見怪不怪。但正式場合,便要寫正體字,那都是要在新編《玉篇》上明明白白能找出來的,由不得自己亂編。參加科舉考試的第一步,便要讓自己寫出來的字對得上《玉篇》中的字體。這可是不簡單,要知道很多偏旁古今有細微差別,「草」頭「竹」頭容易弄混的地方多了去了,可不是簡體繁體分得那麼簡單粗暴。尤其是朝廷的各種避諱,誰能記得清?就更加要以最新版的《玉篇》為準了。
要玩個性,等中個進士再說吧,那時候就沒人管了,蘇軾幾個宋朝的大書法家留下的手跡裡面的簡體字難道還少了?
對被逼上科舉路的徐平來說,好消息是今年正是大比之年,剛剛過去,不會被逼得太緊。壞消息是這個時候科舉的年份不定,年年考,隔年考,隔兩年考,甚至隔個三年四年的都有,沒個準頭,具體以朝廷每年專門發出的詔書為準。不知道準備期長短,林文思便也不會手軟。
第34章 雜事
六月辛酉,初五。
此時已經進入盛夏,天氣酷熱,雨水也終於慢慢多了起來。
徐平一路小跑回自己小院,雖然手中拿了片荷葉遮擋,身上也差不多已經濕透了。剛才他正帶莊客在田裡中耕,突然飄來一片烏雲,大家開始也不當一回事,誰知平地起了一聲雷,瓢潑般的大雨就下了起來。一片手忙腳亂之中,徐平隨手采了一片荷葉,先跑了回來。
進了小院,徐平甩了甩身上的水,抬頭卻發現秀秀和蘇兒兩個趴在門邊的棚子下邊,不知在幹什麼。
走上前去,發現兩人面前是一隻小貓,還沒斷奶的樣子,怯生生地蹲在草堆里,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兩人。
徐平問道:「秀秀,你什麼時候想起養貓來了?」
秀秀道:「官人讓我和蘇兒姐姐在這裡制曲,剛剛有點起色,誰知這幾天不知怎麼老鼠突然多了起來。我怕把曲都吃沒了,便央孫七哥找只貓來,好壞嚇一嚇老鼠。他今天送來,誰知是這么小一隻!還沒老鼠大,怎麼會怕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