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咨擺手道:「不必,我正要看看你是如何種地的。」
這種超越時代的機器,徐平當然不想被別人看了去,但也不至於心驚膽顫地怕人發現。說穿了,從原理上來說,收割機也沒多麼神奇,還是模仿人割作物的動作,並不會被這個時代的人物當成妖怪。真正的技術其實都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比如刀的形狀和轉速,刀刃的角度,動力的轉換和傳遞,這些模糊說起來在古代都有跡可尋,但具體的數據非經長時間的實踐不可。
徐平所掌握的,恰恰是這些不起眼的地方的精確數據,說出來剛好就對了,讓人無話可說。其實徐平前世帶著新式農機下鄉推廣,圍觀的農民也經常會說原來就是這麼回事,甚至能說出一大堆自覺更好的方案來,真正用起來才會發現總是差了點什麼。真正讓農民一見就驚為天人的,基本都是無人飛機全自動控制這種一看就是高大上的,然而實際上他們又用不上。
人們不會對自己能看懂的東西覺得神奇,只是會覺得這東西其實很簡單,只是自己恰好沒向那個方向想而已。而農機又大多都是如此,根本上還是模擬人類的動作,因為人天然是自然界最高端的科技,生產中自然而然就會找出最優的動作,農機只是把一種比較優的動作固定下來持續進行。
如果沒有那堆黃銅製成的齒輪,不要說郭咨,就連高大全這些莊客都會覺得徐平只是腦子轉得快些,齒輪箱才讓他們覺得有些神秘感。
跟著在地里走了一個來回,到地頭停下,郭咨問徐平:「這種農具也是小莊主制出來的?我在其他地方從未見過。」
徐平道:「是啊,我這莊子地方太大,莊客又少,只好制些農具出來節省人力,不然哪裡種得過來。」
郭咨道:「小莊主能否讓我仔細看看?」
徐平又哪裡能說不行?
郭咨彎下腰,把整台機器仔細看了一遍,指著封起來的齒輪箱說:「這農具其他地方我都看得明白,惟有這個鐵箱裡面不知道是什麼道理。而看起來這農具之所以能用,奧秘全在這鐵箱裡面了。」
徐平看他的樣子,不把齒輪箱看個明白是不死心了,便讓孫七郎上來打開,乾脆讓郭咨一次看個夠。
孫七郎取個扳手,上來起出箱蓋上的黃銅螺栓,動作簡潔熟練,已頗有些老工人的派頭了。他與高大全的分工,這些工作都是他來做,或許是天生的性情,他也喜歡做這些。
扳手和黃銅螺栓又讓郭咨眼睛亮了一下,不過沒有說什麼。
看著齒輪箱裡黃澄澄的一箱齒輪,郭咨呆了一下,問道:「這鐵箱裡面的都是鍮石製成的?」
徐平臉色變了一下,對郭咨道:「主簿不會說我私制禁物吧。」
郭咨笑道:「朝廷禁銅,只是為了抑制奢靡之風,確保鑄錢用銅不缺。小莊主用來制農具,農是天下根本,誰又會說什麼。不過我是好奇,你是怎麼想到把這用到農具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