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家父子想不通是正常的,因為事情在李佛瑪眼裡是另一個樣子。去年在廣源州吃了一次虧,他急需在另一個方向用一場大勝來振奮人心,而占城就是交趾天生的靶子。至於甲峒面臨的困難,怎麼可能甲家說什麼李佛瑪就信什麼。憑邕州一州之地,就能在邊境集結上萬的軍隊,有這個本事,大宋早把交趾平掉了。
從太宗時候把嶺南納入版圖,大宋的皇帝從來沒斷過把交趾郡縣其地的念頭,包括真宗,也是與契丹澶淵之盟後才轉向保守。
甲峒這裡覺得天就要塌下來了,李佛瑪在升龍府卻只是以為他們在虛張聲勢,挑動交趾北伐自己從中撈好處。
甲繼榮是真正見過宋軍正在向邊境集結,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裡團團轉,好一會下定決心,對甲承貴道:「阿爹,這樣下去不行!淥州離我們不到五十里,門州不到三十里,真打起來,宋軍一天就到了。就是那時候升龍府想救我們,我們能夠等得到援軍嗎?得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難不成你想聯合廣源州?去年我們才隨著聖上打過那裡,你以為他們不會記仇?」
「我們這些土官,分分合合再平常不過的事!今天打了明天結親,千百年來不就是這樣過來的?火燒眉毛的時候,不要在意那些了!」
中秋月圓,水一般的月光鋪灑在外面的大地上,透過窗子,把床前也妝點成了銀白色,透著夢幻般的色彩。
阿申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光,雙眼迷離,不知在想著什麼。
小蘭站在床前,興奮地說著從外面聽來的甲繼榮去憑祥的事,噼噼啪啪說個不停,到了高興處,甚至忍不住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姐姐,必然是小竹把你的信帶到了,段官人派了兵馬來,就要接你回去了!」
阿申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他的官位低微,就是心裡想,哪裡又做得到?」
小蘭道:「十幾年前段官人就做到縣令了,現在怎麼也管得了一州甚至幾州,怎麼做不到了?朝廷的官可跟那些土官不一樣!」
「十幾年了,他還是知縣,你沒聽外面的人說嗎?」
「可外面的人也說了,他現在的知縣可跟以前的縣令不一樣,官大了好多呢!管的地方也大,一直管到諒州這裡來!」
阿申只是笑著搖頭,也懶得跟個十五歲的小丫頭爭什麼。
本就是水一樣的性子,十幾年的時間阿申早已習慣了在黑暗的角落裡默默等待,外面的世界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故事,哪怕自己是那個故事的主角,她也只是靜靜地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