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難以逾越的連綿大山,李佛瑪怎麼可能相信徐平可以來去自如?邕州一共七千多兵力,右江道和邕州城分去兩千,徐平滿打滿算手上五千兵力,考慮道路情況,進入交趾境內能有兩三千人就不錯了。
正是基於這種認識,李佛瑪認為自己做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真被徐平不講理地攻破甲峒,占了諒州,富良江邊的一萬多人渡江依然能夠奪回來。
至於蔗糖務的鄉兵,鄉兵什麼時候也能夠算兵了?能夠老老實實地運送糧草,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通常情況下,就是僅僅擔負運糧沒任務,足夠的軍隊看著,他們自己也會跑得沒了影子。
在桑懌帶兵馬踏諒州五天之後,七源州被宋軍攻破的消息傳來,甲承貴在甲峒再也坐不住了,派長子甲繼榮前往門州拜會徐平,探一探他的底。
甲繼榮帶了幾個隨身親兵離開甲峒,再也沒有了上次去憑祥峒的輕鬆。一路上看著南北諒州周圍一片蕭條,甚至很多市鎮都行人稀少,至今也沒從上次宋軍到來的驚嚇中恢復過來,心情更加沉重。
到了這個地步,甲繼榮漸漸有些明白,自己以前對左江道目前力量的估計錯得離譜。可怕的是,這種錯誤還在別人的身上繼續。
扣馬山軍寨依然是幾天前的樣子,斷壁殘垣,被燒塌的房子,就連那些土兵的屍首也依然堆在那裡。
這副景象嚇壞了周圍的居民,方圓兩三里都成了禁區,沒人敢靠近,諒州到門州的交通從那一夜後實際上已經斷絕。
徐平本來預計甲峒會組織人力搶時間重建寨子,實際上他們根本就沒有那個膽子,就連堆成京觀的屍首都不敢埋葬。
甲繼榮在廢墟前停了一會,沒說一句話,低頭騎在馬上緩緩穿過了廢棄的軍寨,前往門州。
默默地行了近十里路,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慘白太陽裝飾的天空中,偶爾有一隻飛鳥悽厲地叫著掠過,憑添一份蒼涼。
身後的扣馬山慢慢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路邊的稻田裡開始有了放牛的農人,甲繼榮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門州境內。
進入門州沒多遠,路邊谷地里就出現了軍帳,周圍的山坡上散放了不知多少馬匹,沐浴著陽光悠閒地吃草。
甲繼榮遠遠看見,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這就是那天夜裡進入諒州的大宋騎兵,他們原來依然在這裡,那進攻七源州的又是哪些兵馬?徐平到底在這一帶聚集了多少人?越想甲繼榮越是心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