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看著任守忠失魂落魄的樣子就覺得出了一口氣,再想起自己這麼多年呆在嶺南也是拖了故去的劉太后的福,更加心情舒暢,對丁謂道:「這位任閣長看我看得緊,連邸報都不讓過目,卻不知道朝里出了這等大事。」
「最近大事多啊——」
丁謂說著,抬步向前,對徐平道:「雲行,我們驛館裡說話。」
徐平答應,在丁謂身後落下半個身位,一起走向驛館。
任守忠傻乎乎地跟在後面,到了門口,終於有點清醒過來,尖著嗓子道:「太后雖然殯天,旨意卻還在,徐平,你敢視我如無物!」
丁謂轉過身,像看死豬一樣地看著任守忠,搖了搖頭:「朝廷官員,到了驛站不先看邸報,你也真是無可救藥!除了太后駕崩,你知不知道最近最重大的事情是什麼?」
任守忠梗著脖子道:「是什麼?我不信還能跟這小官有關!」
丁謂緩緩地道:「故宸妃誕育聖躬,默默無聞數十載,天子已認親母,追故宸妃為皇太后。皇太后親人惟餘一弟李用和,已升禮賓使。」
說到這裡,丁謂轉身對徐平道:「對了,雲行我記得你與李太尉是通家之好?皇上親政,必有大用!」
聽到這裡,任守忠腦袋嗡地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第8章 老朽別無所求
看著丁謂和徐平一前一後進入驛館,任守忠只覺得萬念俱灰。
太后怎麼就駕崩了呢?說好的大宋武則天呢?從二人為聖,到日月當空,不都是一步一步沿著武則天的路走過來了嗎?武則天六十七歲登基,還當了十五年皇帝呢,太后才六十六歲啊,怎麼就不活到八十六歲呢!自己這幫兄弟還等著隨太后從龍成功,飛黃騰達呢!
劉太后身邊的這群內侍不是傻,而是腦子壞掉了,一心就想著劉太后總有一天會沿著前唐武則天的軌跡登上帝位,自己隨著一步登天。所以他們不在乎外朝大臣的態度,甚至連小皇帝都不放在眼裡,那個生育皇帝的宸妃更加早已不知忘到了什麼地方。除了劉太后,他們誰也不認。
然而忽然之間,太后就撒手去了,留下了這一群把朝廷內外全得罪了個遍的上御藥內侍。
任守忠自己都知道,太后一去,又半路殺個皇上親生母親出來,現在京城裡不知有多少人對他們咬牙切齒。
升起來的太陽白花花的,帶著慘白的顏色,看一眼都覺得瘮得慌。
本以為在道州可以好好收拾收拾徐平,不經意間,自己卻一下成了喪家狗。徐平跟李用和的關係任守忠多少也有耳聞,特別是去年宸妃去世鬧得沸沸揚揚,呂夷簡堵在宮門口堅決讓走正門,以禮下葬。那麼大的事情,在宮裡但凡有點地位的都隱約有所耳聞,也就是小皇帝一直是個老實孩子,劉太后又管得嚴,不然連他都要起疑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