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還是沒說話,心裡卻道,您老可不只是功名之心重,而是要把皇帝大臣都玩弄在自己股掌之中,以一人之力執掌天下,野心太大了些。
見徐平緊閉嘴巴,就是不接話,丁謂不由笑道:「雲行,你少年得志,卻沒想到為人如此謹慎!老朽已是風燭殘年,至於嗎?」
徐平鄭重地道:「相公,我是後學晚進,如有教誨,徐平洗耳恭聽。但朝中大事,豈是我一個地方小官敢置喙的?」
丁謂不以為然地道:「托你向皇上傳句話而已。你此次回京,皇上必然單獨召見,為我美言一句又能怎樣?」
「相公要見皇上,自可以上表求見,又何必經我的口,多此一舉?做臣子的,最要緊的是緊守本分,不當行此僥倖之事。」
見徐平說得認真,丁謂知道再說也是多餘,轉過話題,絕口不再提托徐平的事情。他是人老成精的人物,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然清楚。
之所以不拐彎抹腳,直言讓徐平幫著說話,就是看徐平年輕,又鋒頭正銳,一旦被看出來耍小手段,可能就絕了這門路。如今直言相告,不管徐平答不答應,關係總不至於太僵。只要能說得上話,就留了一條路子,誰知道後邊會有什麼機會呢?人只要留得路足夠多,就總有走通的時候。
自被罷相,丁謂便潛心研究佛法,這也是他開闊心胸,養生的法子。按說像丁謂這種權臣,一般都心胸狹隘,心眼不比針眼大多少。丁謂偏偏是個例外,得勢的時候獨攬大權,絲毫不容人,一旦失勢,很快就能認清形勢,絕不怨天尤人,一蹶不振。
可惜的是這個時代明白人太多,了解丁謂的人太多,任他千般手段,就是死死封住他靠近京城的機會。天大的本事儘管在邊遠小州翻雲覆雨,就是不給他接近中樞的機會。正是如此,丁謂一聽說有徐平這麼個潛力巨大的人物到了道州,一刻也等不及就趕了過來。
沒想到徐平年紀不大,行事卻是謹慎得很,費了半天唇舌,看來又是白花了心思。不過丁謂倒不氣餒,頗有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量。
談會佛法,丁謂見徐平並不感興趣,便把話題轉到詩文上來。丁謂自幼以文章成名,多才多藝,天文地理無有不通。在這個年代,徐平的口味算是怪異的,卻不想丁謂總能找出他感興趣的話題。
直到天近中午,丁謂才告辭,對徐平道:「老朽在道州城裡,有一處小宅子,雖然地方不大,好在清靜。雲行如果得閒,不妨到城裡望我。」
徐平滿口答應,一路把丁謂送出驛館,看著他騎上青驢慢悠悠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見丁謂的影子,徐平才出了口氣,轉身回了驛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