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諮上來見過了禮,笑著道:「雖然有些小過失,終究還算順利。只是想不到當年的田間少年,如今已經封侯,貴為副使,世事誰能預料!」
徐平急忙讓坐。
郭諮道:「如今你為一司之長,上官面前,屬下哪裡有坐的地方。」
徐平把郭諮按到位子上,口中道:「當年我發解,還多虧仲謀保舉,才有了今日,怎麼說這些見外的話?以後在我這裡,不用拘禮!」
說起來,郭諮是徐平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位官員,踏實肯乾的作風給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影響深遠。如果當時不是遇見郭諮,而是一個貪贓枉法的官吏,徐平未必就像現在這樣對這個世界充滿善意。人生的事,確實是難說得很。
郭諮離開中牟主簿任上,本來升為大縣知縣,不過因為部下犯法受到了牽連,曾經降職。幾經蹉跎,現在還是知縣,官職跟前幾年比並沒有什麼變化。
說起這幾年的經歷,郭諮無限唏噓。他當主簿的時候,徐平還在田園裡種地,天天想的無非是怎麼讓地里多收幾斗。幾年過去,自己與當年相比沒有多大變化,徐平卻從田園郎搖身一變爵封郡侯,官至副使,人生的際遇實在是難以預料。
雖然也中過進士,但郭諮在經義文學上並不精通,而是長於吏材,擅長機械田畝水利,是個實幹家。奈何這個年代實幹家不吃香,會幹的不如會說的,會說的不如會吹的,會吹的又不如會寫的,能幹嘴拙不善於寫文章的只能沉淪下僚。
太祖太宗之時,國家初定,用的大臣多是精於吏乾的,典型的如趙普。到了太宗後期,天下太平,風向慢慢改變,真宗朝就徹底扭轉過來了。
這時候的官員,經常被分為吏干型和文士型,文士型哪怕政績平庸,只要文章寫得好,升遷也是飛快。而吏干型再是能幹,往往也被壓制,機緣巧合冒頭,也會受譏諷。前有馮拯,被譏為無學,就連現在的徐平,也受到非議。不是聖眷正隆,官也不會輕鬆。
第93章 新鐵錢
與郭諮談了一會這些年兩人的際遇,徐平看看天時還早,起身道:「走,隨我去鼓鑄的地方,我給你看一件東西。有一件事,我一直等著你來上任,其他人做起來不放心。」
見徐平雖然做了自己的上司,但卻依然對自己如同當年一般,並不見生疏,郭諮心裡也踏實下來。這一路上他也擔心,徐平少年得志,會不會變得厲害,整個人膨脹起來。如果對自己盛氣凌人,以後可就不好相處了。
兩人出了三司衙門,要不多少時間,便就到了不遠三司鑄錢的地方。
這個年代的鑄錢監基本都位於銅礦附近,汴梁附近並沒有銅礦,這處鑄錢監主要是熔舊錢鑄新錢。隨著其他錢監鑄錢數量的上升,這處錢監早已廢止不用,只是三司鑄樣錢。
見到了這裡,郭諮便問道:「怎麼,副使要鑄新錢?聽說許申要用鐵雜銅鑄錢,不是試了沒有效果嗎?」
來之前,已經說好了由郭諮負責鹽、茶和鐵三案,徐平領他到這裡也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