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酒瓶用得不方便,徐平專門托人在汝州燒了幾套酒器,有小酒杯,有大一點的分酒溫酒器,在開封城裡也慢慢開始流行起來。
王拱辰在下首負責溫酒,酒還沒熱,劉沆和方偕就都已經兩杯下肚。他們的年紀都比王拱辰大得多,互相熟識了也不對王拱辰這個狀元郎另眼相看,自在無比。
不一刻溫熱了酒,王拱辰起身給每人都倒滿。若是平時士大夫家裡飲酒,這些打下手的活計本都該由下人婢女來做,徐平家裡沒有歌妓,也沒道理找個小廝來倒酒,年經最小的王拱辰便包攬過來,沒事蹭吃蹭喝他也自在。
酒過三巡,徐平對王彬道:「自龐醇之到了邕州提舉蔗糖務,今年蔗糖收穫遠大過前幾年,再是降價,只怕也銷不完。雖然蔗糖不怕積壓,但有了諒州,更適合種甘蔗,後邊蔗糖只怕會一年多過一年,這樣積壓下去總不是辦法。」
王彬放下酒杯道:「副使有什麼想法?」
「自前兩年我在邕州的時候,每年便把一些白糖沿鬱江而下,到廣州通過市舶司銷往海外。去年廣州外銷八十萬貫,獲利頗為可觀。只是南海水道不寧,船舶大多都是波斯胡商運營,急切之間外銷數量提不上去。你家在高麗也算有勢力的,今年不妨想辦法銷一些到高麗去,明州到高麗海路近便,聽說順風只要兩三日就到。如此一來,我們的糖多了銷路,你們家在高麗分銷白糖,也能賺些利息。」
依照前世的知識,徐平自然知道歐洲中亞地區是白糖消費的大戶,不過現在海路被波斯人把持,他們也有印度糖的來源,哪裡肯用心幫著大宋銷糖。徐平身份所限,也管不了那麼遠,只能擴大銷路,打東北方高麗和日本的主意。
至道年間,高麗改奉契丹為正朔,實際上已經與宋朝斷了來往。而日本更絕,從唐朝安史之亂後便禁海限商,不但與中原王朝沒有政治上的交往,連商業和人員往來都加以嚴格限制,處於隔絕的狀態。由於日本有「禁購令」,並限制宋朝商人的往返頻次,跟那裡通商是很麻煩的。而高麗最少沒有限制通商,王彬的本家在那裡又是大官僚大商人,徐平便想從高麗打開缺口,路子順了還可以迂迴銷往日本。
外交是國力的反映,國力上不去,對外貿易便受重重限制。如果大宋能夠對契丹打幾個大勝仗,甚至收回燕雲十六州,周邊小國的態度必然會立即轉變。
然而現在徐平的身份是鹽鐵副使,那些事情只能想想,還輪不到他去管,說了也不會有人聽。人在什麼位子上就該做什麼樣的事,心懷天下是好的,不合時宜就惹人厭了。
王彬想了一會道:「副使所說,事情是好的,不過我與家裡多年沒有聯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高麗現在如何情形。不如這樣,高麗的使節還在京城未返回,我托他們給家裡帶封信回去,等有了回音再回復副使如何?」
「如此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