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徐平低聲對段雲潔說:「開酒店這種生意,總歸是拋頭露面,不定就惹出什麼事情來。這次趕走一個張家小衙內,過幾天還不知道又會惹來什麼人。算了,你們兩個還是換個行當,做什麼不能餬口?」
段雲潔微笑道:「那做什麼呢?」
徐平低頭想了一會,突然想起今天在編修所印的書來,猛地抬頭看著段雲潔:「要不就還干你最拿手的,在京城裡開個印書的作坊。今天三司里印書,跟你當年在邕州印的簡直有雲泥之別!京城裡的書坊一向賣得好,隨便印什麼書都賺錢!」
「印什麼?賣什麼?又哪裡來的本錢?我們這家小店,做死做活,一年也不過只能攢下來二三十貫錢。當年邕州印書的那一套工具,可是值不少銀錢。」
被張信一糾纏兩天,段雲潔也有些煩了,不想再開酒店為生。她不是沒想過重親撿起印書的活計,只是本錢太大,有心無力罷了。
徐平看著段雲潔笑笑:「不是還有我嗎?總有辦法給你籌出本錢來!」
段雲潔看著徐平,只是微笑著搖頭。現在不比當年,段雲潔怎麼可能拿徐平家裡的錢?徐平家裡什麼都有,最重要的是有妻有女,這是跨不過去的鴻溝。
徐平知道段雲潔的意思,不過還是信心滿滿:「放心,本錢也總會給你籌出來的!」
第126章 選差外州
明月高升,各色燈籠掛滿大街小巷,整個開封城都籠罩著一種夢幻般的迷離。
徐平騎馬沿著街道緩緩前行,被如潮水般沿街看燈的人感染,心情慢慢開朗起來。
自去年回到京城便感覺到各種不適應,今天經了這麼一件事,突然也就想通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哪裡能夠事事順心如意?不敢怎麼做,總有各種各樣的煩心事找上身,除非不接觸這個世界,不然總是免不了的。
煩心事不怕,只要正面應對就好。心累不是事情讓人累,而是那患得患失的心思讓人感覺累。自己兩世為人,在這個世界求一生的榮華富貴,只要放心大膽地去做就好,擔心這個害怕那個,存著各種小心思,白白累了自己,也沒有什麼處。
回到家裡,趕著省試之前指導了一番李覯的詩賦,徐平便回到自己的書房裡,攤開紙來,拿起筆寫一封文牒。
牒是給三班院的,直接遞給知三班院的李若谷。徐平寫了這兩天張信一的作為,並介紹了段雲潔的身世和段方的生平,明確要求三班院把張信一差注遠州,免得再鬧出什麼醜聞來,無法收拾。
徐平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跟段雲潔的關係有點不清不楚,知道的人也不少,如果一心捂著蓋著反而讓人產生聯想,不知就生出什麼流言來。還不如乾脆自己挑出來,就以保護舊日屬下的名義為段雲潔出頭,有什麼要借這件事攻擊自己儘管放馬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