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堂嘴裡說著,心裡卻躊躇了幾次,要不要提醒孫祖德,這次彈劾徐平要小心點。雖然言官可以風聞奏事,但也不能信口胡說,他的手裡並沒有徐平找三班院的證據,到時候不要被徐平反咬一口。想了一想還是算了,蔣堂也想看看徐平吃癟。
至於徐平直接行文三班院如此明目張胆,他們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早朝,呂夷簡奏過中書的日常政務,張士遜出列,上章自劾,請求罷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出知外州。藉口是回家問過家人才知道交引鋪牽連的金錢數額太大,再在政事堂坐不自安,自己領罪給其他官員做個表率。
對面監察百官的韓億沒想到張士遜來這麼一出,昨天眾御史商量好的全沒了用處,心中大急,不斷給糾查風紀的殿中侍御史使眼色。
徐平站在百官群中冷眼旁觀,顯然是張士遜昨晚得到了風聲,今天先發制人,來個以退為進,讓找他麻煩的人撲個空。
趙禎看著張士遜白髮蒼蒼,想起以前自己為太子時張士遜盡心輔佐,哪裡能夠因為家裡的一點小生意就把他罷相,溫言撫慰。
最終結果是收下張士遜的自劾奏章,下朝之後再議。
等到第二班樞密院奏過了政事,御史們還沒回過神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慣例第三班是御史言官奏事,孫祖德見眾御史被張士遜打了個措手不及,在那裡犯傻,心一橫出列,高聲道:「微臣劾鹽鐵副使徐平跋扈不法!」
垂拱殿不大,徐平排在一眾待制以上的大臣後面,位置已經到了殿外。為了讓眾官員站得整齊,殿外地上排得有一塊塊圓石,大家都是站在圓石身面。
這些圓石天天都被人踩在上面一兩個時辰,早已經磨得光滑無比。本來徐平在那裡站得無聊,腳輕輕地晃動試著腳下大石的光滑度,聽到這句話,一下子精神起來。
殿裡的秩序是由御史台和閤門司等幾個衙門一起維持,但起主要作用的是御史台,這便有些便利,言官奏事比其他官員方便得多。
孫祖德高舉笏板朗聲道:「臣風聞,昨天潘樓附近,鹽鐵副使徐平和東頭供奉官張信一因為一個民女發生爭執。徐平倚仗自己人多,公然羞辱張信一,且動手掌摑!作為朝中大臣,徐平如此行事,與街頭爭風吃醋的閒漢有何區別?實在失朝廷臉面!」
徐平聽著,微微搖了搖頭。他既然做出來了,哪裡還怕別人說,本來就是想把事情鬧得大一點。經過這幾個月京城裡的日子,徐平越發懷念自己在邕州的老部下,這次公然為段雲潔出頭,並且毫不掩飾地對付張信一,本就是為了向當年的老部下市恩。等到有了機會,從邕州調人入京,便就是自己的班底,強過現在孤家寡人,處處受人掣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