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題實在談不下去,兩人畢竟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很難引起共鳴。
平緩了一下心情,岔開說了幾句閒話,歐陽修又道:「我年幼之時,曾經偶爾得到昌黎先生文集殘卷,愛不釋手,所得良多。不過那時年輕無識,只知是韓文公的文章好,卻說不清其妙處。後來到西京在錢使相幕府,周圍都是文學之士,見識日增,再拿出昌黎文集來,才理解其精妙之處。這幾年閒暇時間,遍覽各家所藏韓文公文章,精加校勘,集成昌黎先生文集。聽聞三司刻書局印製精良,出書又快,不知能不能結集出版?」
「好事啊!當然可以!」徐平立即滿口答應。
三司刻書局的人員設備都已經到位,不過印的都是《三司新編條例》和《錢法類書》之類,實用性強,不得文人士大夫們的重視,沒有打出口碑來。如果能夠印一部設計精良的《韓愈文集》出來,名氣一下子就能起來。
這個年代,無論詩文,後起的文人都以韓愈為宗,老一代的楊億錢惟演等人已經勢微。市面上韓愈的文集有,但校對粗糙,舛誤極多,多是書商為了賺快錢刻印,看著就讓人難受。歐陽修可是文學大家,他用心校對過的,可是難得的良本。
歐陽修起身行禮:「多謝郡侯玉成此事!」
「坐下慢慢說。」徐平讓歐陽修坐下,「印書自然是好事,但有兩點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免得日後心生遺憾。」
「郡侯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第一點,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你再是學識廣博,也難免有疏漏的地方。現在你已經到館閣任職,館閣人員都是一時之選,不妨再讓他們幫著校對一遍。再一點,書印出來是要賣的,怎麼著也有一些利息。到時發賣的時候,從書價里抽一成出來,一部分給你和幫著校對的人,另一部分給昌黎先生後人,你覺得如何?」
歐陽修一下怔在那裡,不知道徐平提這一點出來是什麼意思。
平常書商請人校對書籍,是按照時間或者字數或者頁數給工錢的,給過工錢之後這書就跟校對人員沒有關係了,更不要說書作者的子孫了。不過出精校的韓愈文集是文壇盛事,三司刻書局又是朝廷所有的,歐陽修根本沒有想到錢的事情上去。
徐平卻很認真,這關係到版權的嚴肅性,總不能讓寫文章的人靠著給人寫墓志銘和神道碑過日子。以後印書業發展起來,有序的版權保護可以讓這行業鍵康發展。
想了一會,歐陽修試著問道:「郡侯,文集出來,刻書局準備印多少本?」
「初期怎麼也得五千本吧,昌黎文集,但凡有閒錢的讀書人誰不買一本放在案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