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徐平在新的場務那裡忙完,回到編修所,剛一進大廳,王拱辰就道:「副使是到哪裡去了?剛剛宣敕的來,見你不在,又回去了,說是明早讓你千萬等在衙門裡。」
徐平怔了一下,問道:「什麼事情?衙門的事還是我的事?」
「自然是你的事!我特意問了,說是因為前些日子新條例編成,再加上你上的《農事八字》深得大臣讚賞,升為待制了。」
徐平有些蒙,這次升得有些過於容易了。編農書的歷朝歷代都有,真正編成,朝廷也會有獎勵,但一般都是給錢升點小官。徐平這次本官沒動,但一下子從館職升為待制可是突破性的升遷,按例來說應該有人先給自己打招呼才對,沒這麼突然襲擊的。
此時的官員拋開文散官和勛等幾乎不起作用的系統,表明身份等級的還有本官、職和差遣三個大的系統,爵位則相對不普遍。說官員的身份時都說官職,官和職自然是最重要的,官即是本官,職就是館職。有官未必有職,帶著館職本身就說明了身份不同於一般的官員,升遷也更加迅速。
職又分兩大類,待制及帶制以上的稱為侍從,以下的稱為庶官。從名字就可看出,侍從官的地位與皇上更加親近,也更加顯耀,升遷更加飛速。朝廷的一些重要職位,比如知開封府,三司使等等,都明文要求待制以上才可擔任,本官反而無關緊要,只是決定官員的本俸罷了。實際上待制以上,本官飛遷也遠超其他官員,很快就能升到上層。
一般來講,要升待制上,必然是有大臣保舉,中書同意,進熟狀,皇上也不反對,才會下制敕正式升遷。這個過程中肯定要先跟升遷的官員通氣,不跟人說還保舉什麼。
徐平這次卻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突然之間升遷的敕書就下來了。這只能說明一點,是皇上直接下手詔到政事堂,中書不反對,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一般的政事,都是政事堂里宰執商量妥當,寫成文字,宰執簽名,上呈皇上,這稱為熟狀。皇上用印,熟狀成為詞頭,回到中書,再下到中書屬下的舍人院。舍人院根據詞頭寫成制敕,宰相審查無誤,簽名,稱為畫敕。如果對舍人院寫的不滿意,宰相有權直接修改。這中間當然還牽涉到其他幾個衙門,理論上也有封駁的權力,但主導權是在中書。就是皇上本人,實際上很多熟狀也是不過目的,直接由內尚書省看過根據慣例用印。
敕必由中書,不然沒有完整的法律效力。即使皇帝要下命令,也要用手詔的形式寫詞頭到中書,中書同意了才會到舍人院,舍人院本來就是中書的下屬衙門。至於學士院,所擬的制書範圍很窄,比如宰執、使相和親王的大除拜之類,還有大赦德音等等,具體政事基本不參與。而不經政事堂的手詔,官員們是可以拒絕執行的。
徐平想來想去,還是想不明白,問王拱辰:「宣敕的來,我不在就回去了?他們沒有說什麼?難道不應該是等在這裡,派人去喚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