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出身商賈之家,雖然中進士入仕途,但一路升遷,大多都是靠著給朝廷創造錢糧財富的政績,雖然有軍功,但現在所做的事情還是專心於錢糧。自己這麼做也就罷了,還借著職權地位讓館閣的朝廷棟樑之材也這樣做,這不就是邪道盛而正道衰嗎?一個商賈之子,竟然認為治理天下也不過是錢糧,這才是歐陽修無論如何也不能忍的。
現在徐平位高權重,歐陽修只能咽下這口氣,但心裡無論如何也不服。暗下決心,終有一日要把徐平的這些歪理邪說都給撥亂反正,天下間還是走正道的人多。
當夜眾人散了,徐平與王拱辰兩人留在鋪子裡。
挑亮燈火,小廝上了兩杯濃茶,徐平讓鋪子的主管把帳本拿了過來,與王拱辰對帳。
把茶向桌子上一推,王拱辰有些侷促地道:「副使,我們自己人,同朝為官,讀的是聖賢書,做的是官家事,開鋪子只是補貼一下家用,何必真跟一眾商賈一般斤斤計較!」
徐平笑著搖了搖頭:「君貺,話不是這樣說。一起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帳目要分明,否則,終有互相疑慮的一天。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做生意就要像個做生意的樣子,坦坦蕩蕩地把錢財理清楚。我們兩人交好,平時周濟是一回事,但把生意帳目理清楚又是一回事,這不是貪財,這是做事情的規矩。」
王拱辰終究是有些不自在,以前徐平就經常周濟他,白白送給他的錢物也不知道有多少,現在卻跟徐平算帳,這帳如何算法?
徐平對站在一邊的主管道:「張主管,你把帳目跟君貺一項一項說分明,若是有什麼不清楚的,一定要解釋得清楚了。合夥做生意,這是一定要分明的,萬不可馬虎。」
張主管躬身答道:「小的理會,一到月底,就把帳都清了。」
徐平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王拱辰的肩膀道:「君貺,你要習慣這樣做,不然將來有一天真地要什麼大買賣了,不把帳理清楚,誰敢與你合夥?」
王拱辰無奈地搖頭:「可這些事情,我又怎麼做得來?」
徐平哈哈一笑:「那你就趕緊去雇個知院幹辦在家裡,替你打理這些,不用自己事事費心。要是沒有人選,去你未來岳父那裡,薛侍郎豪門巨室,一定有人手給你。好了,你和張主管在這裡做事,我出去吹吹風,清醒一下頭腦。」
說完,徐平抬步出了房門,來到了院子裡。
此時已是深夜,這裡比不得內城的繁華,鋪子裡客人早已散去,只餘下幾個小廝忙碌碌地清掃。把桌子收拾乾淨,熄滅爐子裡的炭火,做著一天中最後的收尾工作。
見到徐平出來,小廝忙躬身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