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擺手道:「只管忙你們的,我只是隨便走走。」
說完,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抬腳到了五丈河邊。
五丈河通京東路梁山泊,遠不如汴河繁華,此時河面上並沒有船,只有遠處的三司屬下的西水磨務如同個怪獸趴在河邊。
風從河面上刮來,溫潤而又涼爽。徐平微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身心舒泰。
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正從升龍府凱旋迴太平縣,可謂是意氣風發。突然之間卻被奪去差遣,回京述職,不知不覺就一年了。一年之間,自己從一個地方小官,搖身一變而成了朝中的中央大臣,如此際遇,立國以來也沒有幾個人有過。
這一年間,尤其是入京任職的後半年,磕磕絆絆,終究是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到了現在,無論是公事私事,終於都走上了正軌,一直緊繃的神經慢慢開始松馳下來。
如今的三司,主管的新場務和鋪子都已經正常運行,只要踏實做下去,在京城裡做得成熟了,慢慢地擴大到附近州縣,附近的路,一點一點地擴大到全天下去。
到了那一天,三司每年歲入的情況將跟現在大相逕庭,財政充盈,做什麼就都不是難事。哪怕是西北戰事起來,只要錢糧不缺,耗也能把趙元昊耗死。
煌煌大勢面前,就是有人看著不順眼,又能翻起什麼風浪呢?天下的百姓要吃飯,朝廷的官員要有俸祿,政權要正常運轉,都瞧不起管錢糧的官,可缺了錢糧卻萬萬不成。
天上沒有月亮,也看不出過了多少時候,王拱辰喜滋滋地從房裡出來,到了徐平的身邊,輕聲道:「副使,都已經算完了。」
徐平轉身看看王拱辰:「哦,這個月分了多少?」
王拱辰愣道:「怎麼,你不知道嗎?你自己不算,怎麼卻讓我算清楚?」
徐平笑道:「我家裡這附近的生意都是歸徐昌管的,帳自然是由他算,我管那麼多做什麼。平時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我哪裡還有空操這個心。」
「唉,果然是家大業大有人好,看來我也要找個能幹的干人了,不然自己把心力費在這上面,實在是划不來。這個月鋪子一共賺了三百五十八貫,我們一家一百多貫。講句心裡話,多少權貴之家開解庫,租宅店,也賺不了如此之多,想不到一間小小的鋪子竟然有如此利潤,是我以前想不到的。有了這筆錢,我家裡平時用度就寬鬆多了。」
「衣食住行,人生在世這四樣就不可或缺,也是最好賺錢的,只是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好罷了。專心在食上,我們這鋪子大有可為,將來一年賺個千貫萬貫也不是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