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點了點頭,一時沉默。
官做到這個地步,沒有人是傻子。晏殊少年得意,在京城裡面見過了多少風風雨雨,什麼不明白?只是他性格謹慎,為人做事上軟弱了一些,缺少氣魄,一直很難出頭。不然按他的資歷,宰相的位子也可以想想了。
徐平自回朝以後,幾件事情都是頂著壓力做下來的。許申的背後是呂夷簡,很多人都清楚,結果許申被徐平一腳踢到江南去了。炭價風波,又得罪了程琳。雖然程琳現在知開封府,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了,但翰林學士還帶著,依然在最核心的決策圈裡面。處理三司公吏,整頓各場務,得罪的權貴就更加多了去了。想起這些事情,晏殊都覺得心寒,換作自己,一件事都不敢去碰,徐平竟然一路做到了現在。
年後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相信了郭諮的話去修什麼引洛入汴水渠,結果鬧出了這麼大的風波。這次徐平惹的人更多,晏殊非常清楚。王曾是極力反對動工的,而且跟他同樣態度的老臣不少,這是非常大的壓力。反倒是呂夷簡,對自己控制朝政的能力異常自信,反而不把這當一回事。
兩位宰相,算是現在朝里的兩大派,其他的都觀望中立,有首鼠兩端的,也有特立獨行的。現在徐平是得罪了一派,又被另一派反對,這官還怎麼做?
從這個角度想,或許徐平也不算矯情,只是在京城裡有些待不下去了。
辛棄疾的這一首詞可以分成兩大部分,前面的是一部分,最後的那一句是另一部分。前面的鋪陳和慷慨悲壯都是為了最後那一句話。徐平跟辛棄疾的經歷不同,面對的局面也不同,改那一句,氣勢一下就弱了很多,聽起來有些不協調。正是因為這種不協調,整首詞就失了風采,讓晏殊聽著彆扭,便就加倍關注那一句。
嘆了口氣,晏殊道:「書生風流,少年意氣,年少的時候做事總是少畏懼,無拘束。徐平如果真能把這一關闖過去,倒是前途無可限量。」
丁度點頭,看著遠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柳三變在那裡怎麼也調不出需要的曲子來,一時心急,竟然把琵琶的弦給弄斷了。隨著「錚」的一聲,柳三變看著斷弦的琵琶,兩眼無神,茫然無措。
晏殊搖頭:「這些市面上的尋常歌妓,只貪圖彈起來輕便,他們用的琵琶怎麼能夠彈出此種曲子來?柳三變自恃才情,有些強人所難了。」
丁度微笑:「學士,你不覺得柳三變和張先兩人過於殷勤了嗎?剛才歐陽修幾人的詞曲只是微有瑕疵,還被他們取笑呢!結果到了徐待制這裡,可不是微瑕,而是不協音律,幾乎是無法演唱,他們兩個不但一句話不說,還在那裡忙個不休。」
「誰不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他們這樣做,也無可厚非。這兩個人,十分才情有八九分都在詞曲里,詩文便就差了。若不是有人賞識,仕途注意了坎坷。今日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當然要賣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