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前面的民居,可以看見不遠處的蔡河碼頭,一如往昔地忙忙碌碌。但那裡的繁華熱鬧,卻如同另一個世界,被遠遠地阻在世界的那一頭。
徐冬冬放下手裡的琵琶,輕抬蓮步,到了榻前,坐在柳三變身邊,柔聲道:「七郎,昨日回來你就大醉。今日酒醒,怎麼還是不跟我說話?莫不是心上又有了人?」
柳三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神色落寞。
「想當初我們相識,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女孩兒,挽著丫頭髻,隨著爹爹閒來去酒樓唱幾隻曲兒,養著我們一家三人。一轉眼,近十年過去了。自認識七郎,京城裡的閒蕩子弟也認識了我徐冬冬,蓋起了這積翠樓,掙下了萬貫的家私。七郎,我的年紀已經大了,爹爹媽媽也都說,要找個老實人嫁了,好好做人家。」
柳三變轉過身來,輕輕拍了拍徐冬冬的手:「人生總得有個依靠,找個人嫁了也好,勝似這樣日日拋頭露面,看人臉色生活。我時乖命騫,不是個能託付的人。如今看看年華老去,卻一事無成,在外遊宦討些祿米。唉,我對不住你!」
徐冬冬強擠出一個笑容,看著柳三變,一時無言。
如果說以前青樓的姐妹們對柳三變還有些幻想,四年前他中進士,出去為官的時候便就都死心了。街上的浪蕩子,精音律,善填詞,知冷知熱暖人心,雖然年紀大了些,雖然嫁過去只能做妾室,姐妹們也有不少人願意,他也娶得進門去。如今有了進士出身,做了官宦,很多人就沒了這個念頭了。
雖然也有不少官員納女妓為妾,但那終究不是個好名聲。再者官宦人家裡面規矩多,柳三變兄弟三進士,家風可就容不得那些風花雪月了。為什麼你要回來呢?再晚上一年半載,自己也就已經嫁人生子,從此至死不再相逢,對人對己都是好事。
見柳三變心不在焉的樣子,徐冬冬道:「七郎,這積翠樓,我們家裡已經托牙人去發賣了。想來要不了多少時日,就不再屬我家所有,你想來也沒地方去了。」
柳三變漫應道:「為什麼要賣了呢?當時建的時候費了許多心,一直住下去豈不是好?你又有樣貌,又善解人意,嫁妝又不缺,招個人老實,又善做經紀的漢子入贅到家裡來,守著這份家業,多少是好?」
「七郎,這裡是殺豬巷,住在這裡的有什么正經人家?只要手腳不缺,哪個漢子會入贅到這裡來?我嫁了人,從此就要收起心思,規規矩矩為人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