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歐陽修的心不由提了起來。跟人辨論,先揚後抑,這手段歐陽修寫文章的時候可沒有少用,而且用得極為嫻熟。徐平的這一番話聽在耳里,把自己先高高地捧起來,接下來必然就是責難,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徐平看著歐陽修,緩緩地說道:「那麼,你就用那一二分的聖人之道,跟我,跟這裡的人,說一說,你在文章里提到的錢法,如何?」
一邊說著,徐平一邊輕輕拍著石桌上的那本《錢法類書》。
歐陽修張了張嘴,迅速又閉上。
這怎麼說?孔孟的時候,哪裡有這麼複雜的錢法?那個時候錢還是實物貨幣,除了方便和便於流通之外,跟布帛金銀甚至獸皮寶石也沒有區別。沒有的東西,聖人又不是真的前知五千年,後知五千年,怎麼可能提到?更不要說,孟子這個時候還遠遠稱不上聖人,連孔門七十二賢在後世的地位都沒有呢。
沉默了一會,歐陽修無奈地道:「待制,大道之簡,又怎麼會說到錢法這種事情上面?此治國之術,非治國之道。術,小道爾。」
「小道那也是道啊,說一說,讓我,讓大家都聽一聽。」
歐陽修張口結舌,只覺得心裡有千言萬語,卻沒有一句在這個時候有用。
徐平的臉色不由就沉了下來,看著歐陽修:「說不出來?你不是挺能說?」
「聖人不論,自然因為這是小道,操術而已,又何必說?」
「哦,問起你來了,你來一向何必說?」徐平面孔一扳。「那要不要我說?」
歐陽修心裡嘆了口氣:「修願聞待制教誨。」
「我問你,什麼是道?」
「聖人所言天地至理,自然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