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說了不是等於沒說!道,很簡單,不就是路嗎。地面上鋪好了任人行走的,我們稱為路。在人的心裡,去看這個世界,去認識這個世界,聖人給你指明了方向的引導你的,那就是道了。我說的對不對?」
歐陽修有些泄氣:「待制所言也有道理。」
徐平點頭:「有道理就好,哪怕只是一點道理,也不是我信口胡說,是不是?地上的路,你要順著從這裡走到那裡,如果上路之後,屁股一坐,在路上不動,也是不可能就把路走完是不是?心裡的大道,也是一樣的道理。聖人指明了,鋪好了這心中之路,只是讓你不要誤入歧途,不要在原地打轉轉,不要走到爛泥潭去!但要從這裡到那裡,還是要你自己走。你得聖人之言一二,就會飛了?!」
突然之間,好像樹上的蟬叫也都停了下來,世間再也沒有聲音。
「走地上的路,有的人光著腳板,走不了幾步腳就受傷,一步也挪不了。有的人就知道穿上鞋,健步如飛。還有的人知道騎馬,知道乘車,走得又輕鬆又快。這心裡的道又何嘗不是一樣?聖人大道在心中,便要走下去,還是要自己去學本事。」
「說到錢法,為什麼問你讀沒讀過第五琦的文章?因為讀那些文章,就是給你自己穿上鞋,理解得越深,就可能騎馬乘車!得聖人之道一二又何?走還是要你自己去走,為什麼不讀?不讀行嗎?」
「聖人講性命,講仁心,講為政要以天下的百姓為念,這是大道。大道自然在心中!我一再地講,在朝為官,一言一行,每出一道政令,可能就會影響到天下無數人的身家性命,不得不慎。你只看到了購物券的利,卻沒有看到弊。歐陽修,獲利容易得很,難的是防弊。有什麼弊端,如何防弊,你一字不提。『主其事者,不智也。』不是不能說不智,我也不是智者,但你還沒有資格。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說的就是你!」
徐平看看所有的人,沉聲道:「館閣是朝廷育才之地。怎麼育才?崇文院裡藏書無數,可以讀。朝廷政令所出,館閣官員無不知悉,可以學。國政館閣官員可以隨便議論,不會因而得罪。但是,隨便評點主政官員,你還不夠資格。好好回去讀書!」
第150章 連你也說我?
歐陽修的住處,胡宿和蔡襄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色。蔡襄朝著屋子裡喊道:「永叔,這大好的天氣,不出去遊玩,你躲在屋子裡幹什麼?剛才在館閣里還好好的,千萬不要裝病!」
書房裡的歐陽修剛要說自己病了,聽見蔡襄最後一句,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裡,悶聲道:「你們只管去,我自己在家裡讀書!」
蔡襄「噗嗤」笑出聲來:「永叔莫不是還在與徐待制謳氣?有話就講,我敬你是一條漢子!但若是被人說了,就耿耿於懷,像個婦人女子一般,就讓你瞧不起了!」
胡宿也道:「徐待制侍從大臣,你當時說的確實過了。徐待制只是開導一番,並沒有把你怎麼樣,也是難得大度。古人負荊請罪,說起來,你還該到徐府去好好謝一謝待制呢。怎麼能像這個樣子,躲起來不敢見人?」
歐陽修天聖八年進士及第後,以秘書省校書郎充西京留守推官,一任滿,升為試大理評事、館閣校勘。想當年徐平一中進士,授的就是正任將作監丞、邕州通判,比現在的歐陽修官階還高。按照為官資序,歐陽修還要兩任六考,才能做通判。到了現在,兩人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如果不是考慮到歐陽修在文壇的地位,徐平當時完全可以算是上級對下級的教誨。說句不好聽的,一般的這種等級的小官,想讓徐平教訓幾句還沒有機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