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笑了笑,客氣兩句。
這種事情明擺著,大家給林文思面子,還是因為看在徐平面上。不管是在國子監教書,還是外放到個富縣任主簿,沒有徐平,這種好事哪裡輪得到他?
今年閏六月,季節來得早,過了七月中旬,中牟莊裡種的幾千畝棉花就到了採收的季節。這是一件大事,徐平特意請了朝廷不少重臣過來觀看。宰執里的參知政事蔡齊和樞密副使李咨,翰林學士晏殊,知制誥李淑,還有提舉諸司庫務鄭向及判國子監的范仲淹,以及三司里的大部分判官和新任戶部副使王舉正。甚至那幾個要調進三司的館閣官員,也一起叫了過來,人員著實不少。
一種作物成熟,這作物再是稀奇,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感興趣,巴巴地跑到中牟這鄉下地方來。只因為徐平請這些人的時候,說了一句,若無意外,這次看的棉花就是適合中原種植的蔗糖。若是在中原搞一個像蔗糖務那樣主種棉花的機構,那麼中原比邕州繁華一百倍,這機構也就能比蔗糖務大一百倍。
蔗糖務在邕州,現在來說是在邕諒路,是可以與各級衙門比肩的組織。從蔗糖務收上來的錢糧,比兩稅和其他商稅加起來都多得多。不但是三司在盯著蔗糖務,就連政事堂也是每月必問,帳目每月都要由宰執過目。
如果在中原有一個蔗糖務,別說是還要大上一百倍,就是規模相差不多,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趙禎親自寫了給徐平的回書,與呂夷簡簽的敕命一起下來,讓兩制詞臣和蔡齊、李咨過來視察,回去要兩府集議。
因為隊伍龐大,路上走得不快,在八角鎮歇了一宿,今天上午才到中牟莊裡。
這次來,怎麼也要住上幾天的,也不急在一時。徐平便請了大家到遊園里休息一下,喝點茶水,吃點瓜果。
飲過茶,吃了兩個西瓜,身上的暑氣都沒了,大家說些閒話。
范仲淹對徐平道:「聽館閣里的人說,前些日子在徐待制的府上,歐陽修好生無禮,待制教訓了他一番。」
徐平神色不動,淡淡地道:「哪裡有對我無禮,只不過是他在《錢法類書》上發文,言詞不當,我說了他幾句。」
范仲淹看了看身邊的晏殊,笑著道:「歐陽修這個人,雖然有些才氣,卻一向狂傲得慣了,挫一挫銳氣,對他也是好事。」
晏殊點頭:「不錯。歐陽修在河南府的時候,聽說錢思公待他們這些年輕人極為寬厚,養了他們的銳氣,卻少了磨練。雲行做得極為允當,只是話稍嫌重了些。」
徐平看了看兩人,笑了笑:「錢思公寬厚,做了好人,這個惡人,倒是由我來當了。惡人就惡人吧,這件事情,我還真是不得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