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著酒,閒聊幾句,幾個便就說到了莊裡的棉花上。
蔡齊對徐平道:「今天下午,到了之後我們在莊裡附近轉了一圈,看了你說的棉花田。地裏白花花的甚是可愛,只是看起來也沒什麼稀奇,長得不如麻高大。以前我家裡偶爾也買過兩次吉貝布,確實比麻布柔軟,又不像絲那樣的順滑。只是我以前聽人說,嶺南的木棉長得極是高大,如大樹一般,怎麼你莊裡的不一樣?」
「相公有所不知,棉分兩種,一是木棉,一是草棉。木棉高大如樹,但其花里的絲綿卻短小脆弱,紡織不易。下官莊子裡種的是草棉,雖然沒有木棉那般高大,但花朵卻肥,而且絲綿長且堅韌,最利於紡織。」
蔡齊點頭:「哦——原來如此,還分木棉和草棉兩種。」
徐平研究自己莊裡的自然經濟,一直也注意到底有什麼作物,能夠大規模的成為商品,打破這種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開闢商品經濟的新時代。觀察了十年,發現還是棉花是最佳選擇。傳統上布帛是輕貨,利於長途販運。可以分散種植,然後集中加工,市場又幾乎是無限大,可以大規模地工業化生產。
原始的草棉,比如中國歷史上在明清時期廣泛種植使用的那種棉花,由於纖維短而且脆,是很難使用機器織布機的。中國歷史上的絲綢紡織業,很早就出現了水利紡紗織布,但卻沒有更進一步地發展,也沒有大規模地推廣。不是古人太笨,而是因為絲綢紡織業的特點,要到工業化大生產的門檻太高。而門檻低的棉花紡織業,卻並沒有合適品種的棉花,無法用於機織。歷史上是直到發現了美洲大陸,美洲草棉和印度草棉雜交育種,經過了長時間的培育,才出現了適合於機織的棉花品種。
徐平的莊上,有來自於他前世的棉花品種,跨過了最重要的選種階段,直接就可以用於大規模地工業化生產棉布,這才是最重要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這些棉花品種,徐平即使能做織布機,也只能跟歷史上的英國人一樣,先大規模地養羊,從織羊毛開始。
(備註:自然經濟時代,豬肉是比較貴的。歷史記載開封城裡豬肉羊肉價格相差不大,宋人說肉價一般豬羊肉一起說。鄉下地方,豬肉會明顯貴過羊肉。其實一直到清末都是如此,不能用現在的經濟條件,去理解宋朝人為什麼喜歡吃羊肉少吃豬肉。)
第154章 好借好還
夜幕降臨,遊園里杯觥交錯,熱鬧非常。
范仲淹有些失落,他沒有想到自己和晏殊兩個人給歐陽修說情,徐平還是沒有領情,而且對歐陽修的態度還更嚴厲了一些。按以前交往的印象,徐平還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極少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只能說,這次歐陽修真地犯了徐平的忌諱。
以事論人有什麼錯?治理國家,最重要的就是進賢退不肖,所用得人。不先辨別清楚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又怎麼能夠選拔出合適的人才來?
為人臣者,先修己身,德才齊備,然後以道佐明君。如果只論事,依照事功獎懲升黜,怎麼防止小人竊居高位?論起做事的能力,最近幾十年,又有幾個人比得上權相丁謂?按徐平的說法,幾十年後豈不是又會出現「五鬼當政」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