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上前,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問道:「段阿爹,現在楊太尉的外宅里,邕州來的那些人跟皇城司和幾個三衙武官拉開架式,看看就要火併。這事情我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不管,以後會落無數埋怨。但怎麼管,心裡又沒有主意。」
段老院子讓李璋的弟弟自己去玩耍,在交椅上坐下來,對李璋道:「大郎,你這是關心則亂哪。其實,仔細想想,放對的那些都是什麼人?邕州來的那些人,本來是有些野性,只是幾個月下來,磨得也差不多了。至於楊太尉,跟那些不成器的兵痞和百姓耍一耍狠還是可以,對上這些人,十有八九是討不了好處去。至於在那裡的幾個三衙武官,本就是跟遊手好閒的街頭閒漢差不多,靠著祖宗蔭庇在三衙里吃飯,又有什麼決斷了?所以,這事情多半是鬧不起來。」
李璋遲疑道:「段阿爹的意思,這事情我只要旁觀就好?」
「那自然不行!你已經撞上了,當不知道,事後徐平和官家都要埋怨你。依我看來,現在宮裡自然是進不去了,你不如乘著外城門未關,騎上快馬去中牟白沙鎮,把這事情說給徐平知道。他那裡正在收什麼棉花,政事堂和樞密院的相公都在,要有什麼決斷,反而比其他人都方便得多,也快得多。」
李璋想想道:「樞密院的李相公在那裡。只是,樞密院也不好插手三衙事務。」
段老院子笑道:「是不好插手三衙事務,但那個五台山來的人,不是說發現了蕃邦細作?這是邊情,可就是歸樞密院管了。你儘管去,到底該怎麼管,徐平和相公們自然會有主意。你經過的事情還少,你想不出來的,他們會想出來的。」
李璋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徐平也只是比自己大兩歲而已,又多經歷過什麼事情了?以前也沒覺得自己比他差不多少,就是自從中了進士,突然就一下子與自己拉開了距離。祖宗以來重要讀書人,中個進士就這麼厲害?
看看天色不早,李璋辭別了段老院子,帶了兩個排軍,出了家門,向新鄭門而去。
樞密院雖說是軍政大事無所不統,但三衙還是有很大的獨立性,政事堂和樞密院完全插不進手去。宰執們能夠限制三衙的,只是對幾個管軍大將的提名權,決定權還是在皇帝那裡。而且皇帝對三衙軍官與其他官僚的態度不一樣,一直把權力牢牢地掌握在手自己手裡,不允許其他人染指。
最極端的太宗時候,一些都指揮使之類的小官也是皇帝自己定,任何人不得插手。
皇帝掌握軍權並沒有什麼,問題在這些人事任免,皇帝又從哪裡知道誰合適誰不合適?管軍大將是帝王親信,除了聽話一無是處,又能提拔出什麼人來?
到了這個時候,三衙禁軍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步。各級統兵將官,全部都是一個小圈子的,他們一靠資歷,二靠祖蔭,很多對軍隊事務一竅不通。而真正那些有能力的,又被這個圈子壓制,升不上來。僥倖升上來的,也會被排擠,鬱郁不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