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龍圖當時的原話是,『且不說中書那裡怎麼看,錢莊能不能建起來,就是建,今年也不可能了。』下官覺得,貌似徐龍圖覺得中書根本就不會同意在全國推行錢莊新政。」
陳執中沉默了一會,又問王博文:「那你怎麼看?」
王博文低頭想了想,才道:「這一次去河南府,其實我還是了解了一下那裡錢莊推行得如何。在下官看來,徐龍圖在京西路推行錢莊新政,並沒有下死力氣,還是留了不少的口子。比如孟州和襄州,李相公和張太尉不同意,便就沒有行錢莊新政。而在其他州軍,錢莊新政是和他們設的什麼公司同時推行的,那些公司也可以把銅錢存在手裡。正是因為如此,反對新政的人可以找到辦法規避,而且徐龍圖並沒有刻意打壓,他們鬧得也不大——」
陳執中一笑:「還不大?有人搶劫錢莊,殺死不少人命,搶走數千貫銅錢。最後更是有一個什麼童大,放火燒酒樓,最後搞得連留守司通判孫沔都被貶到嶺南去了!」
「這兩件案子跟錢莊新政的關聯不大,孫沔此人貪財好色,官場上名聲本就不好。此事是他指使自己的知院主管,乘著新政出來大家不熟的空當,肆意斂財,最後把事情做砸了。搭上了他家裡主管的性命,自己也被遠貶。那些破財的人家,恨他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被貶到了嶺南去,說不定還有許多人不放過他呢。」
孫沔這種身份,當時案子在朝廷里也是鬧得沸沸揚揚,當然京城裡傳的與河南府發生的實際情況總是有點出入,但孫沔因為貪財鬧出亂子來的基調卻是一樣的。正是因為有孫沔一案在先,朝堂里反對錢莊新政的人必定不少。
不過陳執中也沒有真地推行新政的意思,對此並不在意。他感到有意思的,是徐平明明看出了自己的意圖,還盡心盡力地編了這本冊子,顯然是幫著自己渡過難關。一方面幫著自己,另一方面又毫不掩飾自己對此舉沒有信心,這態度耐人尋味。
喝了口茶,陳執中才道:「徐龍圖為人謹慎,做事情從來留有餘地,如此做並不讓人覺得奇怪。我們若是在全國推行錢莊新政,只怕就不會如此和風細雨了。」
王博文苦笑:「下官也正是這個意思,三司要做徐龍圖在京西路做的事情,絕不可能那樣從容不迫。——可下官覺得,三司現在很難做到啊!徐龍圖什麼身份?僅僅是在京西一路推行新政,若不是後來有棉布帶來的大量錢財,也是要有反覆的!」
徐平的官職與陳執中一模一樣,還多了一個永寧郡侯,還多了交趾的軍功,做得還這麼艱難,陳執中憑什麼在全國推行下去?王博文不信,恐怕根本就沒有人信。徐平推行新政是以利誘為主,基本沒有進行威逼,陳執中哪來的本錢這樣做?現在僅僅因為河南府的飛票欠款三司就快要破產了,哪裡還拿得出錢來利誘天下!
陳執中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擺了擺手:「我們先把奏章上去吧,且看看政事堂那裡到底怎麼看,慢慢再說。對了,徐龍圖還有什麼話交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