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敬罷,王堯臣和楊告等一眾官員,紛紛上來跟石全彬辭行。石全彬雖然是皇上身邊的近臣,但地位還相當低微,在留守司後衙為他擺宴送行,已經是相當隆重。如果是晏殊那種地位的人回京,徐平等人要送到建春門外,十里長亭。這些迎來送往,都有一定之規,什麼等級的人要迎多遠,要送多遠,並不是隨便來的。只有關係特別親近的,才會以私人的名義,遠遠地送出城去。
石全彬這次到洛陽城來,還是因為前一段時間蔡齊提議遷都洛陽,趙禎特意派他來查看洛陽皇宮,並讓京西路和河南府整修一番。因為是公事,徐平也以公事相待,並沒有講究兩人私下的情誼,無論迎還是送,完全是按照規例來的。
這樣做實在是不得己,因為石全彬是帶著趙禎的密令來洛陽的。一如當年派石全彬到南海購珍珠,密令他沿途查看州縣政事,這次石全彬是替趙禎來問京西路的麻煩到底是怎麼回事,河南府的飛票如何解決,徐平到底有什麼樣的打算。
有李用和一層關係,又是當年唱名時天現瑞光趙禎親點的一等進士,徐平說跟皇上的關係跟其他官員一樣天下也沒有人信。但有一利就有一弊,在朝為官,如果徐平時時借著這種光環做事,身邊難免就會聚集趨炎附勢之徒,對徐平的事業,並沒有什麼幫助。反而被這麼一群人圍著,會蒙蔽了雙眼,迷失了方向。所以除了私下裡,徐平和趙禎之間從來都是公事公辦,沒有超出君臣關係之外的舉動。
為官這麼多年,徐平從來沒有密奏,哪怕是私下裡與皇帝相對的時候,也儘量不說朝廷里的人事。不管是欣賞誰,要提拔誰,還是討厭誰,徐平從來都是通過公開的渠道,直接上奏章。與趙禎的關係,對朝政的意見,多數時候都是心照不宣而已。
正是因為信任,所以才不需要私下裡溝通,背著人說,趙禎的心裡反而要起疑問了。
李沆被稱為「聖相」,他舉薦的人,真宗皇帝從來不會有任何懷疑,他反對的人,真宗同樣絕對不用。他說王旦是宰相之才,真宗便信任有加。他說丁謂不可大用,就直到真宗重病,掌控不住朝政的時候丁謂才能夠翻身。他認為梅詢過於鑽營,德行輕薄,一直到死後二十多年,真宗也是用這個理由不給梅詢機會。
能有這樣的信任,絕不是只因為李沆是真宗為太子時的老師,太子之師又不只是他一個人。李沆被信任,是因為真宗相信他的眼光,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有公無私,說出來的話都是客觀公正的。這種信任是經過了時間的洗禮,被事實所證明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