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皺了皺眉頭:「依你的意思,莫非還想讓禁軍參與國事?」
徐平搖頭:「臣沒有那個意思,再者說了,就是朝廷同意,禁軍將領又管得了國事嗎?」
很多將領大字不識,連自己屬下有多少人要發多少糧都不知道,讓他們管政事,那不是開玩笑嗎?武夫當國,治理國家靠的是屬下幕僚,不然現在州郡的那些屬官為什麼稱為幕職和各種參軍?讓武將管國事,惟一的辦法就是恢復藩鎮制度,那是不可能的。
徐平想要說的是,按他前世的知識,軍事是政治的繼續和延伸,必然是要服從於政治的。如果反過來,強行讓政治為軍事服務,歷史上一個是秦,二世而亡,另一個就是二戰時的法西斯,一切軍事勝利都是曇花一現。
現在的宋朝,國家因兵而立,而又崇尚文治,實際軍國並提,是兩張合不在一起的皮。
第223章 軍國兩張皮(下)
說到這裡,徐平還是嘆了口氣:「書生談兵,往往好鉤沉前朝軍制,排兵布陣,議論將勇不勇,兵精不精。臣雖然也是書生,到底是真帶過兵,打過仗的,卻知道這些只不過是細枝末節,眼光落在一時一地。最根本的問題是,軍隊是用來幹什麼的?是養兵讓天下不起亂子?那又何必非要養軍!有的是辦法讓百姓安居樂業,何必要用這最費錢的法子!國家養兵,不是為了讓天下不起亂子,而是保家衛國!軍隊要能打仗,就要讓每個統兵官每一個士卒都知道這一點,不然,終究是徒費錢糧!」
聽了這話,趙禎不由笑道:「我以為你想的是什麼!國家養兵,對內弭民亂,對外御強敵,不正是應有之意!此是並行不悖的事情,有什麼好煩惱的!」
徐平搖了搖頭:「六根不淨,輸得乾乾淨淨!哪裡有能夠既吸收內亂,又能夠外御強敵的軍隊。兩者之間必然要做一個選擇,軍隊是用來對付外敵為主,而是消滅內亂為主。如果是為了對付外敵,便如兩漢,兵卒盡用良家子,威震四夷數百年。」
趙禎不以為然:「大唐之兵,雜以胡人遊俠兒,不一樣控西域,絕大漠!」
「臣先前在邕州,曾經刻印儒釋道典籍,當時周圍蕃邦小國都來求書。其中有在大理旁邊深山裡的小國,不惜重金求儒家經典,自言是漢武帝平西南夷時所遺留,千年以後至今華語華服,語言多類似漢魏古言。而大唐雖強,卻如司空圖所言,未等唐滅,河湟就已經是『漢人盡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了。更不要說,大唐的威震四夷,靠的本來是府兵能戰,一樣都是良家子。等到了唐玄宗時胡將帶胡兵,安史亂起,一切盡成空。馬嵬坡前楊貴妃香消玉殞,唐明皇狼狽逃西川,以後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兩漢哪怕直到三國鼎立的時候,一將帶偏師,依然能夠橫掃北胡,其間差別不可以道里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