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士遜沉默不語,趙禎道:「若是如徐平所說,錢大多花在了無用處,著實可慮。樞密院當想出辦法來,怎麼向邊地運送錢物,費的最少。」
張士遜道:「陛下所言極是,不過辦法卻少。以前也試過用廂軍向陝西運糧,算下來比雇商人運糧所費還多,最好就只能如此了。」
徐平道:「樞相所說,當是以前算的用廂軍運茶所費,加上制船的錢,路上沉船浪費掉的,諸般種種,不如雇商人運茶。不過,這算的是太平時的費用,一到了戰時,可就不是這樣的價格了。廂軍運糧運茶,不管是戰時還是太平時,都是花那些錢,商人卻會坐地起價,越是朝廷催要的急,他們要的價越高。」
「商人求利,自然如此。不過仗不是年年打,太平時候不需要運那麼多糧,難道白白養著那麼多兵?而如果徵用民夫,則就不如從商人那裡買了。」
張士遜說的,又碰觸到了軍制的另一點,那就是不管禁軍廂軍,都是有進無出。打起仗來要增兵,這增的兵卻不會在仗打完了之後退役,而是從此吃一輩子軍糧。這種情況下養專業的運糧軍隊自然不合算,積年累月下來,為了縮減軍隊員額,非戰鬥人員基本就全部裁掉了。官員並不是傻子,他們的決策是跟軍事制度相配合的。
徐平看看張士遜,又看看趙禎,看了看周圍的幾位宰執大臣,沉聲道:「說來說去,戰事起時用兵之處甚多,不得不增兵。如果不增兵,則諸事不便,所費糜多。」
張士遜沉聲道:「然而增兵容易,裁員兵卻難,世事難兩全。」
這就是募兵制麻煩的地方,和平年代其實是比徵兵費用要少的,但一到了戰時,就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如果大規模增兵,戰後多餘的人員向何處去就成了問題,募兵制下當兵就是這些人的飯碗,砸了這麼多人的飯碗,又是當過兵的人,整個社會都面臨動盪。而如果不增兵,戰時需求都靠商業行為解決,那錢花起來就是天文數字,什麼政府也扛不住。
別說是這個年代,徐平記得前世那個世界第一大國,在大致和平的時候,跟個小國打上幾年的仗,就能把整個國家財政給拖得七零八落。而在世界大戰的時候,他們用的是徵兵制,戰爭規模不知道大了多少,反而沒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