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並沒有人認為唐太宗李世民接受「天可汗」的稱號是多麼光榮的事情,就是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對皇帝稱號的侮辱,自稱下行。作為辨解,非要說自己對漢人和狄夷愛之如一。問題是真愛之如一又何必區別對待?名為愛之如一,實際上還是愛蕃胡要更多一些,強調平等的時候總是有一部分人更平等。把「天可汗」的稱號當作光榮,是到了很晚的時候了,而且是主要用來說明唐朝的民族交流和融合。胡人漢化是融合,漢人胡化當然也是融合了,這樣講也沒有錯。至於把擁有「天可汗」的稱號當作是大唐軍威的像征,則就屬於腦洞清奇,那稱號是對周邊蕃胡的妥協和利用,而不是征服。
李世民的母親和妻子是鮮卑人實際上並不一定在這政策中占有多少分量,更重要的還是借這一股政治和軍事力量壓制關東世族,鞏固李唐的皇權。自五胡亂華,內遷的蕃胡民族跟漢民的較量,主要是圍繞著世族展開。李唐立國,站在了內遷的胡人一邊,美之名曰關隴軍閥集團,實際上就是胡人內遷的軍事力量。他們繼續跟關東的世族斗,最終斗贏了他們。當然,李唐政權最終也為自己的這一政策陪葬,笑到最後的是他們所利用的人。
徐平前世學歷史對這些內容和背景總是模糊過去,現在他自己面對這個問題了,可不能再模糊,不然同樣遺禍後人。
自安史之亂後中原便就排斥胡人,他們很多都遷徒到了河東路和河北路,並慢慢地漢化。到宋立國,黃河以北的漢人實際上已經不多,宋朝的政策很多都跟這一背景有關。
如今河湟、河西的胡化並不徹底,而且中原的文明程度一直是領先的,隨著吐蕃的衰落,那裡的人民不管是蕃是漢,都對中原文明充滿嚮往。這是對那裡變夷為夏的基礎,強大的經濟力量和軍事力量則是保障。反對這一政策的便就軍事打擊,接受這一政策的則就納入大宋的經濟循環,從此過上富足的生活。對於以前來說,這些地方是負擔,對於現在大宋的商品經濟來說,這些地方就是廣大的市場,是經濟發展的動力。
種世衡皺了皺眉頭,又道:「節帥說得不錯,但那終究是遠略。現在的問題,是秦州附近的數萬蕃兵,他們其實跟唐時的城傍軍相差不多。要變夷為夏,只怕首先就要從他們這些人做起,怎麼安撫他們的人心,不出現亂子,當謹慎行事。」
徐平點了點頭:「不錯,這話說得對。如果連秦州周邊都收拾不了,我們也就不要講什麼經略河湟了。現在劉渙和魯芳已經從青唐回來,對周邊的蕃情,應該能夠掌握了。接下來這些日子,我們便就要議論出一個方略來。從哪裡開始,一步一步怎麼做,每一步要花多少錢物和時間,目標是什麼。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做事之前一定要計劃清楚。至於附近的蕃兵,便就按著前些日子秦州質子學習的法子,跟整訓禁軍的辦法結合起來,挑出他們的各級軍官,統一入營整訓。在整訓的同時,一樣要學習,學習漢語漢俗,學習朝廷的法令,學習軍法律令。總而言之,整訓完畢,他們跟禁軍一樣,都是朝廷的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