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一時平靜了下來。他知道徐平的心思,到秦州之後徐平一改前幾任的做法,不再撫綏蕃部,而是並帳為村,編戶齊民,移風易俗,變番為漢。這樣做當然比僅僅讓各蕃部口頭歸順艱難,但一旦成功,則可保這一帶數百年太平。
政策執行初期確實惹出了不少亂子,可隨著兩場大勝,秦州各縣力量的整合,軍事力量的增強,這種政策越來越順利。現在黃河以東已經沒有大的蕃部,徐平沒有把編戶齊民的政策從隴西縣再向西推進,只是為了集中力量對付党項而已。
一旦党項平定,宋軍很快就會越過黃河向西盡取河湟之地,這種趨勢連唃廝囉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一個無根無底的瞎氈。不過看出來也沒用,唃廝囉所依靠的主要力量,從涼州遷過去的河西六穀蕃部已經開始跟秦州聯絡,必要時候脫離唃廝囉直接歸順朝廷也有可能。當年給唃廝囉封官,是一起封過廝鐸督的,宋軍兵臨河湟,朝廷的吸引力對他來說遠大於唃廝囉。現在河湟的態勢,跟數年之前元昊用計破掉河西六穀聯盟密不可分,西邊六穀中的蕃羌部族投靠了唃廝囉,使他能夠在邈川和宗哥的重壓下堅持下來,並打敗了元昊的進攻。東邊六穀中的嗢末部族南遷狄道,保住了瞎氈,也把原來的格局打亂,舊的大蕃部已經被南遷的嗢末滅掉了。徐平滅掉了嗢末部族最大的敵人禹藏各部,這些嗢末人迅速投靠了秦州帥府,只是徐平不再讓他們以部族的形式存在,變成了各個村落。
劉渙是隴右的招安蕃落使,習慣上還是以招安、撫綏各蕃部為主,可現在的形勢讓他根本無從招安,矛盾得很。各蕃部不管是真嗢末假嗢末,離秦州近的,以隴西縣和榆中縣為中心,紛紛學著束髮右衽,開始學漢語習華俗,都等著徐平去郡縣其地,編戶齊民。秦州附近的各縣已經明顯比其他地方富裕,秦州帥府在這一帶投入的巨額錢糧,隨便漏出一點也夠本地居民發家致富了。更何況徐平還用各種手段發展本地的農牧業,工商業,修路架橋,幫著他們向中原地區賣土產。現在秦州一帶,編戶齊民就意味著過上好日子,蕃部就意味著貧窮,缺吃少穿,本地的人怎麼選擇明顯得很。
沉默良久,劉渙嘆了口氣:「或許我這職稱中的招安兩字該去了,直接蕃落使簡單明白。」
徐平道:「你若是有意,倒也可行,我向朝廷上一道奏章就好。其實何必招安?朝廷初設你這個官職,本來是想著借各蕃部之力牽制昊賊,為朝廷藩籬,才帶招安二字。可與昊賊交戰,我們一向靠的是本朝兵力,從來沒有藉助過蕃落之力。不有求於他們,又何必去招安?朝廷治下,蕃落之地不行漢法,不去編戶,一切由著他們自己。由著他們,當然也就不要想從朝廷這裡得到好處,這事情天經地義!既不想被朝廷管轄,又想著從朝廷這裡得到好處,憑什麼!現在隴右之地,五軍已立,錢糧充足,太平無事也好,有人要作亂也罷,或剿或撫,都護府都遊刃有餘,用不著去求任何一個番胡豪酋,何必招安!」
劉渙搖了搖頭,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手裡有兵有糧,果然說話就不同了,現在徐平手上五支大軍,十萬之眾,如果不是元昊借著天都山地利,正面交鋒連党項都不用再放在眼裡,其餘小蕃落更加不值一提。現在只有蕃落來求都護府,都護府對他們根本無所求。
第175章 別來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