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相公,確是因朝堂之榜。」
「既如此,必是對榜上所列有所見不同之處。宰相當位,朝廷選賢與任能也。宰相實未必賢能當天下之選,朝廷或有失察之時。失察非朝廷之錯,蓋朝廷非聖人,實難明察於天下。百官、百姓助朝廷察之,此應有之意。廷辨,百官助朝廷察之。你欲辨榜文,必是於榜上所列某處,與見不同。榜文未行,不關能否,此時與宰相廷辨,必是助朝廷查宰相賢否。你可以,百官可以,細民亦可。所見不同處,必是於此處見宰相之失賢,必是於此處以己賢居宰相之上。不然,出列廷辨為何?此無關對錯善惡,你為官之職也。」
說到這裡,徐平的表情嚴肅起來,對司馬光道:「君實,你欲辨宰相,我曰可,斂容出列。何也?此我於朝廷之公也。我賢能或未足,所言或有未賢之處,與你一起查之,助朝廷之宰相合於賢。此時是你、我於朝廷之公事。你以譽、訾問我,是以己私,犯所任朝廷之公職,為失位。以私害公,士大夫不當為,以後切不可再犯!」
司馬光愣了一下,忙躬身謝罪,轉身對趙禎行禮:「臣犯因私害公,請陛下罪之!」
趙禎不罪,司馬光請再辨。趙禎曰可。
一道德不是要在政權中貫徹徐平的意志,而是要讓政權形成自己的意志,也就是有統一的意識形態。以意識形態來統領政治,就是政權意志的表達。在政治中意識形態貫徹得越堅決,執行得越徹底,政權的獨立人格就越強大。
這個過程不是看哪個官員聰明,也不是看哪個官員能幹,只是確保意識形態的完整和統一。只有如此,才能確保意識形態的貫徹,這就是一黨執政的內在邏輯。
在政治中摻入了官員私人的動機猜測,善惡評價,就是失職。
公天下和私天下的政權,不會特別強調要求官員的忠誠,他們就是政權的本體,他們的忠誠表現在對政權的忠誠上。從漢朝到宋朝,中國對官員的道德評價體系中,賢能奸佞更重要,忠不忠於皇帝本人一般不會特別強調。漢朝講孝,不是從家庭倫理來的,而是來自於天命的天之子,政權意志在政治中的表達。只有家天下,官員分家臣和客兩種,才會要求官員強調自己是家臣而非客,要求官員完全忠於皇帝本人。春秋家臣多客卿少,戰國客卿增多,就是文明從家天下慢慢走向大一統的過程。明清逆著這個過程來,就是從大一統慢慢向著諸侯林立的穩定狀態退化,官員客的身份越來越少,漸漸變成了奴才。
漢武帝之前是漢文明的準備時期,之後到宋亡是漢文明的發展時期。政權是文明獨立人格的表達,也有發育成長,形成靈魂的過程。從漢到宋,宗族一直在消解,到了宋朝怎麼想重建宗族都建立不起來。明到清,宗族一直在壯大,就是為天下分家作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