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見人心安定,徐平出了一口氣。安定當然要花錢,這就是盛世進行改革的好處,西北戰事結束,現在三司手裡有充足的錢糧。禁軍底層其實一直逃亡不斷,不是朝廷在他們身上花的錢少,而是落不到底層士兵的手裡。此次一了百了,有人歡喜有人憂。
禁軍戰鬥力一年不如一年的根子,還是在他們的封閉性上。關起門來,與外面的社會不流通,中下層被各種各樣的子弟夥伴把持,縱有人才,不在戰場也升不上去。
禁軍的弊端,第一個就是階級法,一切都是統兵官說了算,朝廷對禁軍的管治被一節一節砍斷了。第二個就是世兵世將,大家因循苟且,一年不如一年。
走到燒朱院,從會州回來的包拯和文彥博等人早就等在門外,見到徐平來了,一起行禮:「相公前來,未能遠迎,萬望莫怪。」
徐平笑道:「脫下公服,我們便是同年兄弟,有同僚之誼,而無上下之禮。你們這樣一本正經在這裡迎我,是要把我供起來,以後不得相見嗎?」
吳育道:「相公自登相位,朝政整肅一清,人人不敢苟且。可不就是這樣。」
「走,走,進去尋大師們要點酒肉吃。」徐平一邊說著,一邊帶著眾人向里走。「正是因為穿上公服一本正經,脫下來了才不能過於拘束。我們這個年紀,我自己又不是什麼飽學大儒,天天都那個樣子,我自己都會瘋的。私下裡依然以字輩相稱,相公就免了。你們如果真地要把我供起來,我也沒有辦法,只是又何必呢!」
吳育和文彥博相視而笑,一起隨著徐平走進門,惟有包拯斂容守禮。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禮,徐平希望自己留給這個世界的,能夠儘量輕鬆活潑一些。
徐平主政事堂幾天,私下裡很多官員把他和當年的寇準相比,人人懼怕。其實徐平只是在整肅政治紀律,具體事務很少自己專斷,大多都是尊重各位宰執草擬的意見。不過整頓紀律最讓人感到難受,兩府之外其本不受影響,宰執集團感到的壓力最大。
政治紀律不整頓怎麼行呢。李迪性子粗疏,呂夷簡改不掉喜歡結小集團的習慣,宰執裡面人心不齊,一直都有立小山頭的傾向。政事堂里,晏殊是富貴宰相,杜衍清約自守而且任勞任怨,這兩人不用徐平去管,其他幾個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徐平在中書並不能待幾年,等到自己的同年進士長成起來,他必須去相位。不然朝廷里一幫他的同年舊部成什麼樣子,別人信得過,他還信不過自己呢。
這幾年管得嚴一些,在兩府立下規矩來,習慣了也就好了。等到徐平一走,說不定還會被人念好呢。人就是這樣,管著不舒服,不被管了還是不舒服。
進了燒朱院,眾人剛剛落座,一個小黃門前來,宣趙禎口詔,賜御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