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道:「攻守之勢不同。當年立澶州之盟時,軍心不穩,戰力不濟,才不得不在占盡上風的時候與敵苟和。現如今數十萬禁軍,人人求戰,兵精糧足,再能讓契丹大軍頓兵于堅城之下,自可合力圍殲,何用求和?有那機會,正是陛下建功立業的時候。」
趙禎抬頭看著頭頂如綠幕一樣的大樹,想了一會,禁不住有些嚮往。如果耶律宗真一個忍不住,學他的祖宗,派一二十萬騎兵南下,真能夠聚殲於河北路?這樣的戰功聽起來嚇人,讓人不敢去想,但徐平到西北,就是這樣三年來了党項,好似也沒什麼。
徐平只是笑。現在大勢已成,契丹如果敢跟党項那樣硬來,耶律宗真就真可能成為元昊第二。契丹的兵主要靠的是遊牧部族,燕雲之地的漢人,宋朝還沒有完全放棄,契丹還沒有真當成治下之民,他們不能倚靠的。幾十萬人,對幾個遊牧部族來說,一旦沒了很難補充。能在境內殲滅契丹主力,宋朝大軍就可以向北碾過去了。
瞎想了一會,趙禎搖了搖頭:「有党項的例子在,契丹國主必不肯如此做。」
當然不會這樣做,契丹現在謹慎得很,處處防著宋朝進攻,哪裡敢頭腦一熱南下。
人心看不見摸不著,但卻時時會影響著國政。党項的敗亡,豐州的失敗,正在讓契丹百年來建立的對中原王朝的心理優勢慢慢喪失。現在他們的信心還在,所以對宋朝的舉動應對激烈。等到國力虛耗,心氣沒了,便就會如猛獸失去鬥志,任人宰割。
杜衍走過來,拿著一道奏章道:「京西路上奏,三司與鞏縣的匯通社議定,三年之內匯通社制的大車,每一輛給三司五十貫錢。三年之後,減為二十貫,十年之後任其自為。」
徐平點了點頭。三司本來的意思,是不分時限,孫二郎賣一輛車就給他們多少錢,徐平堅持讓他們定一個期限出來,哪怕前幾年收的錢多一點也可以。專利還有時限呢,怎麼可以吃人家一輩子。十年的時間夠長了,那時候交通工具發展到哪一步都不好說。
趙禎看過了奏章,對徐平道:「三司之場務,其利歸朝廷。宰相因何一力命其讓利於細民,使民奪朝廷之利?人言官不當與民爭利,宰相多次辨駁,似不應如此。」
徐平道:「此次不是官讓利於民,區區一個匯通社,何德何能敢代民受利?朝廷向民讓利,減稅可,免役可,讓渡產業卻不可。為何?產業離於官府,入於細民,只是幾家之民而已,天下百姓何曾得利?民為天下百姓,非幾家幾姓,官民之利當如此分。是以官府讓利,不一定是百姓得利,處置不好,天下百姓受的盤剝更重也是有的。」
不管是官不與民爭利,還是國退民進,利益進的都是少數人的手裡,其實做不到全民得利。這樣的結果是政權失去了財源,富了一小部分人,大部人未必有好處。私人企業會比官營企業更善待員工?還是會大方地用自己的財富造福社會?顯然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