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所思,本來就是庸俗欲望居多,想當大官,發大財,男娶好媳婦,甚至妻妾如雲左擁右抱,女的要嫁天下所有人都想嫁的那種男人。民思無邪,是他們樸素的想法,政權的學者就是要從這裡面,找出哪些是跟政治的互動,進行引導修正來修德。徐平前世,民歌已經不流行,音樂更多被商業的包裝等因素影響,民思便轉到了其他的地方。比如論壇上對時事的討論,比如最低俗的網絡文學。女頻中的耽美、女強、軍婚、總裁等等,男頻文當中的強者文化,不受一切束縛,毀天滅地打碎一切,睡天下最漂亮的女人,騎天下最烈的馬,把一切不合己意的都要殺光,做天下最強的人,一切皆由我支配,依然著在反映著社會文化。被小姑娘們所幻想的對象,男人要成為的那一種人,集中承載著人們對社會的觀感。好與不好就在人心,滿意不滿意也是在人心,是由文化投射出來的,政權要做的是從其中理出自己的施政方向。怎麼分析,怎麼整理,怎麼引導,與民互動建立新文化。詩經的形式千變萬化,但其民思民意的本質沒變,有這個本質在,就是經。
第99章 就松不就嚴
劉敞道:「相公言民思無邪,自然極對。只是,采來的小曲當中,有的過於惡俗。」
「這也是有的。小曲並不全是民思,歌以詠志,求的是民之詠志之思。小曲當中,確實是有心邪之人,宣其心中之惡。便如東鄰綾羅家有財,把來殺了做包子,衣服賣了換酒喝,便就不能算民心之思。百姓有貧有富,為富者不仁,貧者宣其心中之怒,這就是天下之民所思,詩經中也有碩鼠篇嗎。寫為富者如何不仁,受欺者奮起而爭,就無邪。不涉天下之事,只宣洩其不法之欲,便就取而廢之,禁民傳唱,甚至刑其作者。」
說到這裡,徐平嘆了一口氣道:「為政最難,便就是對度的理解與把握。世事有度而無界,為了天下為一,便立一個界在那裡。年深日久,事情從遠離界限的地方,會越來越靠近界限,這界限便越來越模糊,終究此界被破要重新立界。只是時移事易,就怕後人忘了立界只是分度,把度拋到了九天雲外,把界當作萬世不易之理。一遇到破界之時,便如臨大難,誠惶誠恐,便如天要塌了下來。民間小曲確實是有需要禁的,但開了頭,後人就會用得手滑,把不該禁的也禁掉了。是以對於小曲,禁慎之又慎,而不罪其人。」
度難把握,對於最開始立制度的人,其實相對容易,但後來者出於對制度的敬畏,不敢更改。隨著制度跟現實脫節,把握越來越難,最終會無所適從。所以對無關大雅的事情制度從松,而不就嚴,免得政權與現實脫節。這種現象從古到今都有,前世嘻哈音樂從地下走上前台,便就引起風波。該不該禁?如果內容反映的是某一個人群,在思想上的迷茫與掙扎,諸如此類,自然是不該禁的。但如果墮落到暴力、色情、違禁藥品,而與社會完全脫節了,那不禁就有問題了。這個年代的小曲、雜劇,也是一樣的問題。
張載道:「然小曲裡面,還有辱罵官府、官員,甚且大逆不道的,又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