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政治皆起於爭,無爭就無政治,人人自足天下自治,人類社會不需要治理。認為爭是源泉,這是中國文化的傳統。共產主義認為生產力發展,出現了階級分化,從而出現了階級矛盾,階級矛盾實際上就是爭。在階級鬥爭中生產力發展,最終進化到共產主社會是馬克思主義的原始觀點,與大同——小康——大同的三個階段是一致的。後來的社會主義認為可以先消滅階級,而後發展生產力,進而發展到共產主義,是一種變化。這種變化與荀子認為人性本惡,善是偽,有異曲同工之處。即認為人性的一切皆是社會性,非社會性的為偽。既然偽,那就可以用社會主義的法律,新時代的制度來規範。不只是要規範你的行為,還要規範你的思想,因為不合社會主義的思想是偽的人性。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法家,社會主義者愛法家,其施政具有濃厚的法家風格,不是沒有來由。
荀子的思想解決了一個重大問題,即人的精神天地,跟自然的天地分開,換句話說就是唯物主義。孟子沒有解決這個問題,他的思想,還在人與天命的關係上。正是在這個關鍵的問題上分為了兩派,接受了孟子的民為本,但又同時接受了荀子的隆禮重法愛民。民只要愛就夠了,怎麼做事,怎麼思想,由禮和法來規範。最後的理學,實際上也走到了這一條路,存天理滅人慾,那就用禮法去滅民的欲。所以北宋這麼多政治人物,朱熹就拉著司馬光跟其他理學創立者一起,做道學先生。跟他一樣尊孟的,偏偏他就則看不上。
王安石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沒有遵循荀子的思想,而是在孟子的思想上進一步,實現天人分離,把天命從人世中摘了出去。這就形成了新黨和舊黨最根本的一條路線鬥爭,是政治本於民心,還是民心本於政治。王安石認為政治要順民心,重德教,性無善惡,而情有善惡,百姓自己會處理善惡。你不能規定百姓的行為,約束百姓的思想,來推行政治的教化。司馬光則相反,隆禮重法,法在禮後,最重要的是三綱五常,規定百姓的思想和行為。把人的行為和思想都規範約束了,則天下自然就大治了,發展到後來成了理教。
在王安石眼裡,反對者要規定人性,不但管民的行為還要管民的思想,是暴政,但最後自己去走到了以暴制暴上面。千年後的變革其實一樣,具有相同特點。
「萬千道理,俱都歸於民心當中,這就是為政的法則。以民為師,找尋道理,圓滿學問,理通則為儒。先道理,再道德,再教化,再有禮儀,法度隨此而變,次序不能錯。先用禮治民,而後教化,再成道德,不求道理,是不行的。荀卿之隆禮重法治國,尚賢任能教化,只能害民,而不能大治。這便如先給天下之民刻下一個模子,讓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個模子裡長,長得一個模樣,天下就大治了。世間無此道理。這個模子名之天命,實則巫鬼。其禮與律名為法度,其實殘民之術,用之則為天下大害。為政者不能夠從民心中找尋道理,而去求禮法,求教化,與治世南轅北轍。你們現在做的,就是以民為師,找尋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