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顧聞序站在床邊,垂眼凝視著林予深闔眼安睡的面孔,心裡溢出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膨脹感和,就像有一顆棉花糖在胸腔炸開,溢出滿滿的甜蜜,輕易地觸及心底最深處那一抹柔軟。這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楊立說出那句「老婆孩子熱炕頭」時所體現的滿足感。
——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楊立剛修完產假回到公司,同事一一對其祝賀道喜,顧聞序路過,恰巧聽見楊立帶著難以抑制的炫耀和喜悅朝同事們道:「辛苦奮鬥拼搏那麼多年,可不就為了有個完美的家庭嘛!現在我也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人了,哈哈,值了,吃再多苦都值了!」
顧聞序當時正沉浸在得知自己愛人離世的傷痛之中,見到別人的幸福也難以控制地去想像如果安於還在,對他而言會是怎樣的場景。只是他完全無法勾勒出那樣的光景,他忘記了安於,不知道他怎樣笑,怎樣哭,又是怎樣說話,怎樣走路。而安於在他的生活中也只留下一張照片和一本不太厚的筆記本。對於這個愛人,他既熟悉又陌生,除了那個淺淺帶笑的人像圖定格在腦海中,再無其他。
而現在,現在——林予深的出現,腦海中有了另一個生動真實的人像,他對喜歡和幸福的憧憬也不再是空白一片,而是漸漸地塗上了色彩。
關了燈,顧聞序掀開一小角被子,輕輕上了床。床單柔軟,身上普通卻乾淨的睡衣布料緊緊貼著身軀,一股清新好聞的氣味將他包|裹住,有點像洗衣粉的味道,卻並不廉價濃郁,似有似無地飄進鼻子裡,讓他不自覺放鬆了神經,整個人自然鬆弛下來。
顧聞序翻了個身,睡衣的領口晃了晃,肩胛處紅紫色的陳年舊傷疤在如霜的月光下一閃而過,傷口猙獰,像一隻震怒咆哮的雄獅。顧聞序垂眼看了眼,這是三年前車禍留下的疤,留在皮膚上實在顯得醜陋。
但特意去做祛疤手術也沒有意義,又不是靠臉吃飯的偶像愛豆,他倒不至於那麼矯情。只是——顧聞序又看了看林予深安靜的側臉,不自覺開始想:
這樣可怖的一道疤,會嚇到他嗎?
第二天,橙黃色的晨光灑進屋內,在房間各處落下斑駁的光暈。林予深睜眼,對著窗外天邊盤子大小的紅橘色火球晃了晃神。
坐起身,衛生間的門正好打開,顧聞序西裝革履地走出來,是一貫的一絲不苟的模樣。
「你出去買衣服了?」林予深看著他,問。顧聞序昨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西裝,今天這身是純黑色。
「劉煒送來的。」說著,顧聞序在林予深這邊的床尾坐下,掀開了一小處被角,林予深的兩隻腳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顧聞序看過去,神色很淡:「看看傷。」
「......好。」林予深說,將睡褲往上拉了拉,瓷白無暇的皮膚進入了顧聞序的眼裡,惹得一雙眼眸不自覺地深了深。好一會兒,顧聞序將視線扯回到傷口處,上面纏著繃帶,其實看不出什麼,只是腫確實消了些。
顧聞序起身,從茶几上拿了藥回來,邊解開繃帶邊說:「給你塗藥。」
林予深拒絕不了,因為拒絕也會被駁回,只得又說:「好。」
這一次林予深對顧聞序的觸碰稍稍免疫一些,起碼心裡酥癢的感覺沒有昨晚那麼嚴重。
上好藥,纏好繃帶,顧聞序扶著林予深下床,大致收拾之後,走出了房間。
一步一步緩慢地往電梯走去,驀地聽到句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