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一日艱難過去,下定決心離開蔣峰是在林予深八歲那年。
彼時林予深已經上小學,幾年來,林月紅為了在越發兇狠狂暴的蔣峰面前保護好小予深,不讓小予深遭受她所經歷的毒打,從不會讓蔣峰和小予深單獨相處。
但總會有疏忽的發生。那是一個尋常的傍晚,小予深乖乖地在桌前寫著作業,林月紅在廚房準備晚飯,將一切材料備好,即將下鍋時才發現醬油瓶已經空蕩蕩。
時間還早,距離蔣峰日常到家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林月紅沒有多想,囑咐小予深在家裡好好待著就出了門。
超市就在樓下不遠的地方,來回一趟只需要十分鐘左右,但林月紅沒有想到,就是自己離開的這短暫十分鐘,險些傷害了小予深。
林月紅走上破敗的樓梯,遠在兩層樓之下就已經聽見熟悉而狠戾的吼叫。心臟驟然被無形的手攥住,她害怕著跑回家中,見到的畫面就是暴怒的男人舉著酒瓶砸向害怕無助的小予深。
這是林月紅第一次反抗蔣峰。衝過去的舉動完全是下意識的,林月紅緊緊抱住了小予深,瘦弱的脊背護在小小的孩子面前,酒瓶砸在後背的一瞬間,湧上林月紅心頭的感覺竟然是慶幸。好在孩子沒有受傷,而她現在所受的痛比之過往種種,已經是微不足道。
來不及安撫小予深,蔣峰打她還不夠,到現在竟然還要傷害孩子。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怒火席捲而來,包裹著林月紅的大腦和理智。
林月紅扇了蔣峰一巴掌。
這一行為引來了蔣峰短暫的怔忪,緊接著而來的就是男性權威被挑釁的暴怒。
更加狂怒的拳腳施加在林月紅身上,這個時候的蔣峰已經不像一個有著思維和理性的人,而是一頭未被馴服的野獸,失控是本能,人性只是加諸在身的束縛。
那一天之後,林月紅趁著蔣峰不在家,帶著小予深回到了娘家。在雙眼布滿關切的長輩面前,林月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這些年婚姻生活的真實面貌,面對身上傷口的詢問,也只是紅著眼眶笑笑,說是自己不小心。
林月紅不說,長輩們也不是傻的。在猜出來林月紅過得並不好後開始勸說離婚,林月紅心動過,但深思之後還是搖搖頭。她不想讓小予深沒有爸爸,小予深還需要上學、需要更好的物質條件。
在娘家安穩地過了一周,在小予深學校請的假結束,惦記著孩子的學業,林月紅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去,和長輩告完別時卻聽見小予深的一句話:「媽媽,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嗎?我喜歡這裡,很安靜,沒有爸爸。」
「沒有爸爸」。
幾個字直愣愣地戳進林月紅的心臟,像一把利劍將心臟都剖開。
失力地蹲下身,林月紅紅眼注視著小予深天真單純的面孔。許久,她終於意識到,她希望予深生長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但孩子自己,卻不是這樣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