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抓著青色玉案的手有些發白,指節突起,風雷之色隱於面上。怒極反笑了,道:“好,齊湉,朕自然有讓你認錯的辦法。”
“磐虎,趙石,準備水刑。”
聽到水刑二字,那憤怒帶著倔qiáng的臉頓時脫了色,露出煞白的底子,大睜著的眼睛看向皇帝,呆呆地竟愣住了。
齊湉被送到內務府之初,第一次教習,萬全就見識了此人的倔qiáng,加上皇帝催得緊,所以一上來就是挑著重一些的刑罰來,逐一嘗試都不能讓齊湉就範時,剛進內務府的一個教習公公隨口問了一句,水刑試過了嗎。結果一邊的齊湉竟劇烈地反抗起來,大家這才鬆了口氣,算是找到正路。儘管當時大家心中都琢磨,為何那麼多刑罰都能一一熬過,偏偏這個算不上什麼刑罰的水刑能bī得他就範。
齊湉本來站得離皇帝很近,剛才反駁萬山,往殿下走了幾步,和皇帝隔出了一段距離。
饒是如此,皇帝還是清晰地看到齊湉眼中的光芒跳了跳又歸於無跡。一種qíng緒迅速地從眼中流逝,另一種qíng緒又迅速的凝結布滿,雙目愈見幽深,捲起了漩渦般。
等待皇帝想看仔細時,齊湉的嘴角已經凝上了幽冷的笑容,似在嘲諷自己,又在取笑他人。
“陛下,這剛剛立chūn……”開口求qíng的是奉安,一看到皇帝的臉色,又噤了聲。
“去把那個奴才帶下去。”皇帝的手指了指萬山,做了一個手勢。
奉安心中嘆息,應聲帶著萬山下去。
寢殿門口的右側有一個水池,慣常是種睡蓮用的,一入chūn就埋下種子,到了夏天蓮香陣陣,很是怡人。為了種花,池塘里的水不深,但淹沒一個人的口鼻倒是剛剛好。
皇帝坐在huáng金填漆雲龍紋的大jiāo椅上,yīn沉著臉看著內侍準備刑具,看著齊湉被綁在木架上。
如果萬全是被齊湉直接殺死,皇帝可能會很輕淡的揭過這一頁,頂多就是多了一個在chuáng上折騰齊湉的藉口罷了。問題是齊湉以如此自殘的方式,利用自己對他的憐惜,達到殺人的目的,皇帝就不能接受了。
權柄之下必有殺戮伐斷,天子之手必沾血腥戾氣,這是孟太傅自小就教導皇帝的。天下共主,手握生殺大權,想借他手中的刀去殺人的,齊湉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些人皇帝可以談笑間,不動聲色取其xing命,不怒不惱,因為這是身為帝王必須接受的,這天下既然有可鑑日月的忠心,對應的也會有野心昭昭的算計。
但齊湉不行,他可以任xing,可以倔qiáng,甚至可以拂逆,必要時皇帝也可以去哄他一哄換他展顏一笑。
但是借刀殺人這事,絕對不能出現在他和齊湉之間。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齊湉恩寵日盛,如果他恃寵而驕也就罷了,竟然懂得謀算聖心,皇帝記得齊湉前幾日不小心在腿上磕出一大塊淤青,自己看著都難受,如果自己把這人弄沒了的話……這是皇帝不願意去深想的問題,至少現在是他不願意的。正是因為他對齊湉無法痛下殺手,所以斷斷不能允許此類事qíng的發生,在齊湉一再拒絕認錯的時候,皇帝就決心,要以齊湉最恐懼的刑罰來讓他記住這次慘烈的教訓,以此達到永絕後患的目的。
想是這麼想的,但是在施刑的時候,還是叫了幾個內務府的教習公公來看著,免得掌握不住火候。
內侍一點一點放繩子把木架往水裡浸,齊湉面色如金,牙齒咬著嘴唇,從始至終,一言不發。想必那嘴唇又破了,皇帝閉上眼睛,不去看這副給自己帶來明顯不適的場景。
